【第57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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灝辰科技CFO的職位，像一件用金線編織的沉重戲服，套在了段檸身上。華麗，耀眼，卻勒得她喘不過氣。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再寬闊，看到的也隻是被無形邊界切割的天空。她像被擺放在玻璃展櫃裡的精致標本，每一個表情，每一個決策，都在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視下。權力和地位是真實的，隨之而來的壓力、審視和無處不在的掌控，更是真實得刻骨。
她強迫自己適應這種高空鋼絲上的生活。用近乎自虐的勤奮投入工作，將每一個項目、每一份報表都做到無可挑剔，試圖用專業能力來武裝自己，證明自己並非全然是依靠裙帶關係上位的花瓶。她變得比以往更加冷硬、不苟言笑，下屬在她麵前大氣不敢出，合作夥伴評價她“專業得近乎冷酷”。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層堅硬的殼下麵，是日夜不休的、如履薄冰的恐懼。
範明似乎很滿意她的“表現”。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視察”或召見，連電話都很少。但段檸能感覺到，那雙眼睛無處不在。她經手的重大項目，總能在關鍵時刻得到集團層麵意想不到的“支持”或“點撥”；她遇到的棘手難題，總會有“恰好”的資源和信息通過吳助理的手遞到她麵前。這種精準的、無聲的扶持，比直接的命令更讓她感到可怕。這意味著她的一切，始終在他的棋盤之上，她的所謂“獨立決策”，可能早就在他的算計之中。
她和周維遠成了真正的“同事”，隔著部門，隔著層級，也隔著那段心照不宣的、危險的過往。偶爾在高層會議上相遇，兩人目光交彙，也隻是公式化地點頭示意，然後迅速移開。周維遠似乎徹底收起了之前那份溫和，變得公事公辦，甚至有些疏離。段檸心裡清楚，這是最明智，也是最安全的選擇。她甚至有些感激他的“識趣”。任何不必要的接觸，都可能引來她無法承受的後果。那晚宴會廳的羞辱，別墅裡的風暴，是她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
日子在一種極度壓抑的“平靜”中流逝，像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麵。段檸像上了發條的鐘擺，在辦公室和公寓兩點一線間機械地擺動，用忙碌麻痹所有感官，不敢思考，不敢感受，隻是活著，作為“段總”活著。
直到集團一年一度的戰略發布會兼晚宴。
這場盛宴堪稱上海商界的頂級名利場，政商名流雲集。作為灝辰科技新晉的CFO，段檸無可避免地必須出席。她選了一套香檳色的露肩長禮服，款式簡約剪裁利落，價值不菲，是範明讓人送來的“行頭”之一。化妝師精心為她打造了妝容，掩蓋了連日熬夜的疲憊，勾勒出冷豔的輪廓。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而光彩照人的女人，段檸感到一陣深深的虛無。這身華麗的皮囊下，包裹著一個怎樣殘破不堪的靈魂？
晚宴設在浦東一家七星酒店的無敵江景宴會廳。水晶燈璀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段檸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周旋於各方人士之間。她熟悉這種場合的規則，應對得體，舉止優雅，但隻有她自己能感覺到，後背始終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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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明是當之無愧的焦點。他穿梭於人群之中，從容自若，與幾位重量級人物談笑風生，掌控著全場的氣氛。他今晚似乎心情不錯，偶爾目光掃過全場，會在段檸身上停留一瞬，那目光深沉難辨，帶著一種主人審視所有物的意味，讓段檸脊背發涼。她儘力避免與他對視，將自己隱藏在人群的縫隙裡。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她最不想見到的人時，安排狹路相逢。
在她試圖繞到餐台取些食物，避開人群中心時，幾乎與一個人撞個滿懷。
“抱歉。”對方下意識地扶了她一下，聲音溫和熟悉。
段檸抬起頭，心臟瞬間驟停。
是周維遠。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禮服，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沉穩氣質。他看到段檸，眼中也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隨即迅速恢複了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似乎壓抑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他立刻鬆開了手，後退半步，保持了安全的距離。
“段總，沒事吧？”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
“……沒事，周總。”段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尷尬。兩人之間隔著短短幾步，卻仿佛橫亙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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