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試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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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洋房餐廳裡，燭火搖曳，將沉默拉得漫長而粘稠。範明那句“這就是我的‘真心話’。段檸，現在，你還確定，你要嗎？”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段檸心裡掀起滔天巨浪後，隻留下無儘的、令人窒息的回響。
她要嗎？
要這個內心住著魔鬼、將感情異化為占有和掌控的男人？要這段建立在脅迫、羞辱和扭曲權力關係上的、不見天日的羈絆？要這個一旦踏入就再無回頭路、必須與他共沉淪的黑暗聯盟？
段檸看著燭光對麵那張英俊而冷硬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奇異般袒露著一絲近乎脆弱坦誠的眼睛。恨意、恐懼、荒謬感、還有那絲該死的、如同受到魔鬼誘惑般的悸動，在她胸腔裡瘋狂撕扯。她想起林曉心碎的眼神，想起自己無數次在深夜無助的顫抖，想起那晚在安全通道裡他近乎崩潰的“我需要你”……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範明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仿佛在等待一個最終的審判，又仿佛早已預知了答案。他像一個高明的獵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而獵物，早已在網中掙紮得精疲力儘。
終於，段檸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脫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翻湧的情緒風暴似乎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近乎認命的平靜。一種……踏上絕路之人，才有的平靜。
“我要。”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但怎麼要，由我來定。”
範明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探究所取代。“哦？”他發出一個單音節，帶著詢問。
段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直身體，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既然逃不掉，既然注定要沉淪，那她至少……要為自己爭取一點可憐的主動權，哪怕隻是形式上的。
“公開關係，我堅持。”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但不是現在。不是在你剛剛簽了離婚協議，風口浪尖的時候。那看起來像迫不及待的上位，對你，對我，都是災難。”
範明沒有說話，指尖在桌麵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示意她繼續。
“給我三個月。”段檸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三個月時間。這三個月，我們像……正常情侶一樣相處。沒有脅迫，沒有交易，沒有你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試著……重新認識彼此。”
她頓了頓，艱難地尋找著措辭，試圖為這荒謬的提議披上一層合理的外衣：“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個試用期。試用我，是否真的適合站在你身邊，是否能承受你所說的那些明槍暗箭。也試用你……是否真的能像你說的，給我‘平等’和‘尊重’，而不僅僅是換一種方式圈養。”
“試用期？”範明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段檸，你總是能給我……驚喜。”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仿佛要剖開她這番說辭下的真實意圖——是緩兵之計？是最後的掙紮？還是……某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飛蛾撲火般的試探？
“對，試用期。”段檸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三個月內，如果我覺得無法忍受，或者你違反了規則，”她深吸一口氣，“我保留離開的權利。你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攔，並且，兌現你承諾的‘補償’。”
“如果我覺得你不合格呢？”範明反問，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那我立刻離開，絕無怨言。”段檸回答得飛快，幾乎是不假思索。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他那句“需要”裡有幾分真心，賭的是這三個月的“正常”相處是否能讓她找到一絲喘息的縫隙，或者……讓她徹底死心。
範明沉默了。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晃動著，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幽深難測。餐廳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段檸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判決。每一秒都像是淩遲。
不知過了多久，範明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段檸臉上，那裡麵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好。”他吐出一個字，清晰，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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