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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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石戒指成了段檸指間一個沉默的習慣。它不像藍寶石婚戒那般沉重顯眼，也不帶任何張揚的光芒，隻是安靜地圈在她的食指上，冰涼的觸感在無數個緊繃或疲憊的瞬間，奇異地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卻真實存在的鎮定。她不再去猜測“M”和“A”是誰，也懶得揣度範明送來這枚舊戒指的真實意圖。戴著。別問。 她照做了，在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下，這枚戒指似乎真的開始分擔某種無形的重量。
德萊森並購案的拉鋸戰進入最慘烈的階段。FTC的審查意見一波三折，德萊森家族內部因範明病倒的傳言而再生變數，市場上關於明灝資金鏈的謠言再次甚囂塵上。段檸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統帥，前方是強敵，後方是空虛的城池，而她所能倚仗的，除了自己日漸鋒利的判斷和手腕，似乎就隻有指間這抹幽微的灰藍色光澤，和吳助理每日加密簡報裡，範明那些越發簡短、卻依舊精準到冷酷的指令。
他恢複得似乎不錯，至少從簡報措辭上看，思維清晰，掌控力未減。但他始終沒有親自與她通話，也沒有解釋那枚戒指。兩人之間維係著一種詭異的默契，通過吳助理這個絕對中立的渠道，操控著千裡之外的商業戰局，也維係著那段扭曲關係中，最表層、最“安全”的連接。
直到一個周五的深夜。
段檸剛剛結束與歐洲律師團長達六小時的馬拉鬆式視頻會議，敲定了應對FTC終極質詢的最後策略。她精疲力竭，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空蕩灼燒，卻毫無食欲。回到別墅，偌大的空間死寂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傭人早已休息，隻留了走廊幾盞夜燈。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一步步挪向客廳，想倒杯水。就在她經過連接客廳與偏廳的弧形走廊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偏廳的門虛掩著，裡麵沒有開主燈，隻有壁爐上方兩盞射燈亮著，投下兩束錐形的、昏黃的光暈，交叉落在偏廳中央一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而光暈的中心，赫然站著一個人。
是範明。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身形比記憶裡清減了些，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蒼白，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他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專注地看著手中握著的一個什麼小東西。壁爐裡虛擬火焰跳躍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晃動的陰影。
段檸僵在原地，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凝固。他不是應該在華盛頓嗎？吳助理今天的簡報裡隻字未提他要回國！他是怎麼回來的？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在這裡？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慌與一絲詭異悸動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她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想悄無聲息地退回黑暗裡。
然而，範明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他沒有立刻抬頭，隻是極其緩慢地，將手中那個小東西，舉到了眼前，就著昏黃的光線，仔細端詳著。
段檸看清了，他手裡拿著的，是那枚藍寶石婚戒。她一直戴在無名指上，今天因為連續會議洗手頻繁，她睡前習慣性地將其取下，放在了臥室的梳妝台上。他……進去了她的臥室？還拿走了戒指？
一股被侵犯領地的怒意和寒意竄上脊背。她想衝進去質問他，但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範明看了那枚戒指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段檸大腦徹底空白的動作。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單膝跪了下來。
不是麵對她，而是麵對虛空，跪在了那片被光暈籠罩的波斯地毯中央。他低下頭，右手緊緊握著那枚藍寶石戒指，抵在自己的額前，形成了一個近乎……懺悔，或者祈求般的姿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壁爐虛擬火焰無聲跳動，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隔絕，世界隻剩下這間昏暗的偏廳，兩束交疊的光，和一個跪在光影中心、姿態從未有過的卑微與……脆弱的男人。
段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驚叫出聲。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視她如螻蟻的範明，此刻竟然以這樣一種近乎臣服的姿態，跪在那裡，對著她（或者說，對著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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