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色？
等段檸的哭喊聲漸漸低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泣時，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他沒有試圖擁抱她或安慰她，隻是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了她因為激動而緊握成拳、冰涼顫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的拳頭，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穩定的力量。
“段檸，”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坦誠，“我知道我很混蛋。對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緊：“我不求你原諒，也知道自己不配。但婚姻這張紙，我們已經簽了。這輩子，恐怕是解不開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進她淚眼朦朧的眼睛裡，那裡麵沒有算計，沒有脅迫，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殘酷的清醒：
“所以，我在想，既然注定要綁在一起，互相折磨到死是一種過法。試著……換一種稍微不那麼痛苦的活法，會不會好一點？”
“哪怕隻是在這裡，在這幾天，假裝我們是普通的、剛結婚的夫妻，沒有過去，沒有恩怨，隻是來度個假，看看雪，發發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意味，卻又奇異地顯得真誠：
“就幾天。之後，回到上海，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恨繼續恨，鬥繼續鬥。但至少……給彼此，也給我們這段該死的婚姻，留幾天……喘口氣的時間。行嗎？”
段檸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前所未有地放低姿態、甚至顯得有些卑微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混雜著疲憊、清醒和一絲微弱希冀的黑暗。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分不清他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是更高明的操控，還是絕境中病急亂投醫的嘗試。
恨意依舊在胸腔裡燃燒，理智在尖叫著讓她拒絕，讓她撕碎這虛偽的提議。可心底深處，那巨大的疲憊和虛無，以及對“不那麼痛苦的活法”哪怕一絲一毫的可悲向往，卻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纏繞住她掙紮的意誌。
窗外，風雪更急了，撲打著玻璃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壁爐裡的火，劈啪燃燒著，溫暖著這間與世隔絕的木屋。
範明依舊握著她的手，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掌心很熱，熱度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她冰涼的血液裡。
漫長的沉默之後，段檸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自己緊握的拳頭。她沒有抽回手，隻是任由他握著。
然後，她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沒有語言。隻是一個細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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