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但儘量不要走太遠，天氣說變就變。”
段檸點點頭，獨自一人走向那片冰封的湖泊。踏上湖麵時，腳下是厚實堅硬的觸感。冰麵光滑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周圍銀裝素裹的山峰，天地仿佛連成了一體，空曠，寂寥，壯美到令人心生敬畏。她一步步走向湖心，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拋入巨大水晶球裡的微塵，渺小，孤獨，卻又奇異地被這純粹的自然之力包裹、安撫。
她走了很遠，直到回頭看去，山腰上的木屋已經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天地間仿佛隻剩下她一個人。她停下腳步，仰起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冰冷的空氣洗刷著胸腔裡積鬱的濁氣，也讓她躁動不安的心，漸漸沉澱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突如其來的、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這片寧靜。段檸睜開眼，循聲望去，看到一輛亮紅色的雪地摩托，正從湖岸另一側的山坡上疾馳而下，在雪地上劃出流暢的弧線，最終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距離她幾十米外的冰麵上。
騎手穿著專業的雪地摩托服，戴著頭盔，看不清麵容。他（或她）朝段檸的方向揮了揮手，然後掉轉車頭，引擎再次咆哮，朝著山穀更深處的方向絕塵而去，隻留下一串飛揚的雪沫和逐漸遠去的轟鳴。
短暫的喧囂過後，世界重歸寂靜。但段檸的心，卻因為這意外的闖入者，再次提了起來。這裡並非真的與世隔絕。剛才那個人是誰？遊客？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繼續逗留，轉身沿著來路返回。回到別墅時，已近中午。範明還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電腦合上了，放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殼書，正低頭翻閱。聽到她進門的聲音，他抬起頭。
“外麵怎麼樣？”
“很安靜。湖麵都凍住了。”段檸脫下厚重的外套和靴子，在門口的地墊上踩了踩雪，“剛才看到一輛雪地摩托。”
“嗯，這季節常見的。”範明反應平淡，似乎並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安娜準備了午餐，在廚房。自己弄。”
午餐是簡單的蔬菜濃湯和煎鱈魚。段檸默默地吃完，收拾了餐具。整個下午，兩人都保持著一種互不打擾的安靜。範明似乎真的“休假”了，大半時間都在看書，偶爾起身站在窗前看看雪景，或者走到外麵的露台上，對著遠山抽一支雪茄。段檸則窩在沙發另一角，用平板電腦看一些無關緊要的行業資訊，或者隻是看著窗外的雪景發呆。
沒有工作討論，沒有利益交鋒，甚至連必要的對話都少得可憐。時間在這裡仿佛被拉長了，也變得格外輕盈，輕盈到讓人無所適從。段檸習慣了被各種事務填滿的每一分鐘，此刻這種無所事事的空白，反而讓她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和空虛。她甚至開始懷念在上海時，那種被壓力驅趕著、至少能感覺到自己“活著”的充實感。
晚餐依舊簡單。飯後，安娜收拾完畢，禮貌地告退，回到了附屬的傭人房。偌大的客廳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壁爐裡的火熊熊燃燒，驅散了窗外的嚴寒。段檸拿起沙發上一本關於阿爾卑斯山植物的圖鑒，漫無目的地翻看著。範明則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找出來的、老舊的黃銅地球儀，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地球儀發出細微的、規律的轉動聲。
“你母親……”段檸忽然開口，打破了長久的寂靜。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麼會突然想到問這個？
範明撥動地球儀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晦暗不明。
“……她喜歡雪。”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一種遙遠的、回憶的意味，“我小時候，她常說，雪能把世界上所有肮臟的東西都蓋住，看起來乾淨。”
段檸的心微微一顫。她想起那枚月光石戒指，內圈刻著的“To M, from A”。
“M……是你母親？”她試探著問。
範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嗯。Marianne（瑪麗安）。A……是我父親，Albert（阿爾伯特）。”
他居然回答了。沒有回避，沒有不悅，隻是平靜地陳述。這是段檸第一次聽他如此直接地提及父母，用這樣平常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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