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必要時轉為剖宮產。段檸在劇烈的陣痛間隙，模糊地聽到門外傳來範明壓抑著怒火的、冰冷到極致的聲音：“我要她安全！兩個都要！聽到沒有？！無論用什麼方法！”
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襲來，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意識模糊中，似乎有冰涼的針頭刺入脊椎，下半身漸漸失去知覺。無影燈刺眼的光芒，器械碰撞的冰冷聲響，醫生護士簡短專業的交流……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她感覺自己像一片飄零的落葉，在疼痛與麻醉交織的混沌河流中浮沉。許多破碎的畫麵閃過腦海——年少時父母溫暖卻拮據的家，林曉公寓裡那盞總是亮到深夜的台燈，第一次走進範明公寓時冰冷的奢華，慈善晚宴上他公開下跪時刺目的燈光，聖莫裡茨雪山下他提及母親時的側影，月光石戒指溫潤的光澤，B超單上那兩個模糊的小點……
家。什麼是家？
是溫暖的港灣，還是華麗的牢籠？是血脈的傳承，還是永恒的枷鎖？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無論她願不願意，從今夜之後，她將永遠與“母親”這個身份，與那兩個即將到來的生命，也與門外那個她恨之入骨又糾葛至深的男人，以最不可分割的方式，捆綁在一起。
從此，她的人生，將徹底駛入另一條軌道。一條她從未選擇，也永遠無法回頭的軌道。
“用力！段女士，看到頭了！再堅持一下！”醫生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段檸拚儘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按照指令，用儘全力——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裡凝重的空氣，也穿透了她混沌的感知。
緊接著，是第二聲，稍顯微弱，卻同樣清晰。
兩個聲音，交替著，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回蕩在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空間裡。
生了。是兩個男孩。醫生簡短地報喜，語氣帶著如釋重負。
段檸癱在產床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連抬一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側過頭，看著護士們忙碌地清理、包裹著那兩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正在放聲大哭的肉團。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範明的孩子。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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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或淚水，隻有一種虛脫到極致的空白，和一種更深沉的、仿佛塵埃落定的茫然。
產房門被推開，範明疾步走了進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那駭人的風暴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深不見底的情緒。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段檸汗濕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那眼神裡有審視，有關切，或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柔軟？然後，他的視線移向了護士手中的兩個繈褓。
他走過去，腳步很輕。低下頭，看著那兩個剛剛降臨人世、正閉著眼睛嚎哭的小東西，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緩緩地、極其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極輕地碰了碰其中一個嬰兒的臉頰。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觸碰，哭聲小了一些，動了動小嘴。
範明像是被燙到一樣，倏地收回了手。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變得深不可測，看向段檸，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
“辛苦了。”
隻有三個字。卻仿佛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段檸疲憊地閉上眼，沒有回應。
護士將清理乾淨、包裹好的兩個嬰兒，分別放在她的臂彎兩側。沉甸甸的，溫熱的，帶著新生命特有的、奶香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兩個小家夥似乎哭累了，抽抽搭搭地，漸漸安靜下來，小小的嘴巴無意識地嚅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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