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命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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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後的日子，像浸泡在溫吞遲緩的糖水裡，黏膩，混沌，將時間拉得綿長而模糊。撕裂的傷口，漲奶的疼痛，兩個新生兒無休止的、此起彼伏的啼哭，月嫂和育嬰師輕柔卻不容置喙的指導，婆婆周蘊儀每隔幾日必到的、帶著審視與挑剔的探視……所有一切混雜在一起，將段檸拖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身體與精神雙重透支的疲憊深淵。
她像一台燃料將儘的機器，靠著本能運轉。按時進食（儘管食不知味），按時哺乳（儘管最初的皸裂讓她痛得渾身發抖），在育嬰師的幫助下學習換尿布、拍嗝、包裹嬰兒。兩個小家夥長得很快，褪去了初生時的紅皺，皮膚變得白皙嬌嫩，五官輪廓日漸清晰，能看出範明深刻的眉眼輪廓，也有幾分她自己的影子。他們並排躺在豪華的嬰兒床裡，揮舞著小拳頭，發出無意識的咿呀聲，或者用響亮的哭聲宣告需求。
生命是蓬勃的，充滿力量的。可這蓬勃的力量，卻以榨乾她所有精力為代價。她常常在深夜喂完奶，將其中一個輕輕放回小床，看著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安然沉睡的小臉，心裡湧起的不是溫馨的母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虛無的茫然。這就是她的兒子。她和範明的兒子。他們的存在，像兩道最堅實的鎖鏈，將她與他，與這個扭曲的“家”，永久地鉚合在了一起。
範明似乎進入了另一種狀態。他不再像孕期那樣事無巨細地掌控，而是將大部分育兒事務交給了專業團隊，自己則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德萊森並購案後，明灝集團進入新一輪擴張期，FTC的最終裁定雖已公布，但後續合規與市場整合千頭萬緒。他依舊早出晚歸，身上帶著會議室的硝煙味。隻是，他每晚回來，無論多晚，必定會先到嬰兒房，站在小床邊，靜靜地看一會兒兩個熟睡的兒子。不開燈，就著走廊或窗外透進的光，一站就是十幾二十分鐘。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異常沉默，也異常……專注。
他很少主動抱孩子，仿佛那小小的、柔軟的身體是什麼易碎的珍寶，或者……是某種令他感到陌生無措的存在。但有一次，月嫂抱著哭鬨不止的老大在客廳哄，怎麼也哄不好，正遇上範明深夜歸來。他皺著眉頭走過去，似乎想說什麼，月嫂或許是緊張，手一滑，孩子差點脫手，範明眼疾手快，一把將孩子接住，穩穩抱在了懷裡。
那是個極其自然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嬰兒到了他懷裡，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轉移和父親身上陌生的氣息驚到，哭聲頓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嚎哭。範明抱著那個哭得小臉通紅、渾身緊繃的小肉團，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手臂的姿勢有些別扭，仿佛不知道該如何擺放。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與自己酷似、卻涕淚橫流的小臉，眉頭皺得更緊，眼神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狼狽的無措。
“他可能是腸脹氣，飛機抱試試？”月嫂小聲提醒。
範明抿了抿唇，嘗試著按照月嫂的提示，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嬰兒麵朝下，手臂托住他的胸腹。動作依舊生硬，但奇異地，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委屈的抽噎，最後竟在他懷裡慢慢睡著了，小腦袋歪在他臂彎，口水濡濕了他昂貴的絲質睡袍袖口。
範明就那樣僵站著，抱著睡著的孩子，許久沒有動。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和他低頭凝視懷中嬰兒時，眼底那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難辨的幽暗。那一刻的他，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範總，也不像那個在婚姻中強勢掌控的丈夫，更像一個……初次麵對軟肋、笨拙而茫然的普通男人。
段檸當時正從臥室出來倒水，站在客廳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片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圈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漠然覆蓋。這點細微的、偶然流露的異常，改變不了什麼。
直到孩子滿月的前一天。
按照慣例，範家這樣的家庭，長孫（尤其是雙胞胎長孫）的滿月宴，必定是極為隆重的大事，早就該開始籌備，遍邀親友名流。但出乎段檸意料，也似乎讓周蘊儀頗有微詞的是，範明對此態度冷淡，隻讓吳助理簡單安排了一個小型的家宴，僅限最親近的家人參加，且明確表示，滿月當天，不對外發布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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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定在周末中午，就在別墅的宴會廳。周蘊儀早早便到了，帶著給兩個孫子的厚禮——兩把純金的長命鎖，上麵刻著吉祥圖案和他們的生辰八字。她抱著其中一個孫子（她似乎也分不清老大老二），臉上帶著難得的、真切的慈愛笑容，但轉向段檸時，那笑容便淡了許多，語氣是慣常的、帶著審視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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