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段檸和範明。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段檸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花園，有些出神。身體的疲憊感依舊如影隨形，但比起月子裡那種昏天暗地的混沌，至少神思清明了一些。
“名字，”範明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茶幾上某個虛空的點，“你有什麼想法？”
段檸微微一怔，轉過頭看他。他側對著她，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居然主動問她的想法？關於孩子的名字？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按照他一貫的作風，這種“重要”的事情，難道不該是他直接決定，然後“通知”她嗎？
“我？”段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我能有什麼想法。不是該由範總您，或者範家，來決定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範明似乎並不意外，也沒動怒，隻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才緩緩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他們是你的兒子。”他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你有權給他們命名。”
有權？段檸心裡冷笑。在他掌控一切的世界裡，她何曾真正有過“權”？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恩賜，或者試探？
“那你呢？”她反問，迎上他的目光，“範總難道沒有中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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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明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悠遠：“我父親給我取名‘明’，是希望我一生光明坦蕩，明辨是非。”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可惜，我好像一樣也沒做到。”
段檸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聽他用這樣的語氣談起自己的名字，談起對他父親的期望。那平淡話語下掩藏的複雜情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所以，”範明重新看向她，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仿佛要看清她所有細微的反應，“我不想用我的期望，或者範家的規矩，去框定他們。他們的人生，應該由他們自己決定。但至少，名字，可以是一個開始。一個……不那麼沉重的開始。”
不那麼沉重的開始。這句話，從範明口中說出來，簡直像個天方夜譚。可他的眼神，卻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懇切的意味？他在懇求她，為他們的兒子，選擇一個“不那麼沉重”的開始？
段檸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恨之入骨、卻又與之孕育了兩個生命的男人，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有寒風呼嘯著刮過，帶來陣陣刺痛，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唾棄的鬆動。
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陽光下生機勃勃的花園。良久，才極輕地開口，聲音飄忽得像隨時會散去：
“老大……叫‘予安’吧。給予平安。”
予安。簡單的兩個字，卻寄托了一個母親最卑微，也最沉重的願望——給予平安。在這個充滿算計、危機四伏的家庭裡，平安，或許是比任何財富權勢都更奢侈的東西。
範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老二……”段檸頓了頓，似乎有些艱難地吸了一口氣，“叫‘望舒’。望見舒心，或者……仰望舒寧。”
望舒。同樣是簡單的期許，卻帶著一種更遠的眺望。舒心，舒寧，那是一種內心平靜、安寧的狀態，是她自己早已失去，或許也永遠無法找回的東西。她將這份奢望，給了小兒子。
說完這兩個名字，段檸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重新靠回沙發背，閉上了眼睛。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範明低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奇異的沙啞和……鄭重：
“好。就叫範予安，範望舒。”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像是要將它們刻在心裡。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這個動作讓段檸下意識地睜開眼，警惕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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