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結婚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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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和望舒的百天宴，像一場盛大而疲憊的公開彩排，結束後，生活重新沉入一種更加私人化、也更加黏稠的日常。育嬰團隊高效運轉，將兩個嬰兒的吃喝拉撒睡安排得如同精密儀器，最大限度地減少了段檸和範明需要親自處理的瑣碎。但“父母”這個身份，依然像空氣一樣無所不在，滲透進別墅的每一個角落，也悄然改變著某種無形的氣場。
段檸的身體在專業調理下逐漸恢複，但那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疲憊感，卻並未隨著體重的減輕和傷口的愈合而消散。她依舊沉默，大部分時間待在嬰兒房隔壁重新布置過的陽光書房裡，那裡有整麵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花園裡新移栽的、在初夏陽光下蓬勃生長的繡球花。她有時會看書，看一些與商業無關的、輕鬆的遊記或散文；更多時候，隻是對著窗外發呆，或者用平板電腦瀏覽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手指無意識地滑動，思緒卻不知飄向何方。
範明似乎更忙了。明灝在新能源和歐洲醫療科技領域的擴張步伐加快，他頻繁往返於上海、北京、香港，甚至歐洲。但無論多晚，隻要在上海，他必定回家。回家後，也必定先去嬰兒房，有時隻是站在門口看一會兒熟睡的孩子，有時會走進去，站在小床邊，低頭凝視片刻。他依舊很少主動抱他們，但眼神裡的專注和複雜，卻一次比一次更加深重。
他和段檸之間的交流，大多圍繞著兩個孩子。“予安今天好像有點拉肚子。”“望舒的預防針時間確定了。”“醫生建議可以開始添加一點輔食了。”……語氣平淡，像同事之間交接工作。段檸的回答也簡潔，“知道了。”“好。”“我會跟營養師說。”
他們不再提起過去，無論是甜蜜還是傷痛。也不再討論未來，無論是“育兒計劃”還是別的什麼。仿佛那場激烈的衝突、那場突如其來的孕育、以及之後兵荒馬亂的生產和育兒，已經耗儘了他們之間所有激烈的情感能量，隻剩下這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的共生。
直到某個平淡無奇的周五傍晚。
段檸剛在育嬰師的輔助下，給兩個洗完澡、香噴噴的小家夥喂完睡前奶，將他們放進嬰兒床。予安很快就含著安撫奶嘴睡著了，望舒卻還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揮舞著小拳頭，咿咿呀呀地發出些無意義的音節。段檸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直到他也慢慢合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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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正準備離開嬰兒房，吳助理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對折的卡片。
“段小姐，範先生讓我交給您的。”吳助理將卡片遞上，語氣平穩。
段檸接過，打開。卡片是簡潔的白色卡紙，上麵是範明熟悉的、淩厲的字跡，隻有一行：
“明晚七點，鬆露閣。紀念日。”
紀念日？段檸愣了一下，大腦有瞬間的空白。隨即，一個日期跳入腦海——明天，是他們法律意義上結婚一周年的日子。
原來已經一年了。從那個在民政局冰冷簽字、按手印的上午，到現在，抱著兩個咿呀學語的孩子，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年。三百多個日夜，充斥著脅迫、交易、公開表演、深夜懺悔、病痛、孕育、血淚和新生……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又短暫得仿佛隻是一場混亂的夢。
他居然記得。還安排了晚餐。鬆露閣，是上海最難預訂、也最私密的頂級餐廳之一，以絕佳的江景和極致的服務著稱，通常需要提前數月預約。
他想乾什麼？慶祝？示好？還是又一場需要她配合演出的“恩愛夫妻”戲碼？
段檸握著那張輕薄的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心裡沒有喜悅，沒有期待，隻有一種深切的荒謬感和一絲本能的警惕。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和餘地。
“知道了。”她將卡片對折，握在手心，對吳助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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