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的地板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也襯得他異常孤獨。段檸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
“如果這場‘實驗’沒有繼續的必要……”
他閉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疲倦感從未如此深刻。他當然知道她的不甘和憤怒，知道她的訴求合情合理。但他也有他的難處。明灝這艘大船剛剛駛出風暴區，內部暗礁無數，周家是船上最重要的壓艙石之一，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與他們徹底翻臉。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一步步將權力收攏，將周家的影響力逐漸稀釋。
他原本以為，給予段檸老房子那個“乾淨”的空間，給予她有限的工作權限和尊重，已經是一種巨大的妥協和讓步，足以暫時平衡。但現在看來，遠遠不夠。她的野心和韌性，比他想象的更大。她要的，不僅僅是生存的空間，更是發展的權力和真正的平等地位。
這觸動了許多人的神經，包括周蘊儀，包括周蘊琛，也包括明灝內部那些早已習慣了舊有秩序的利益團體。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被段檸留下的建議書，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屬於周蘊琛連襟的簽名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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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可以強行壓下這份建議，支持段檸的方案。但代價可能是周家更激烈的反彈，甚至可能影響到明灝幾個關鍵項目的推進。他不是做不到，而是需要權衡，需要選擇最有利的時機。
段檸說得對，在需要犧牲和妥協的時候，被推出去的那個人，往往是勢單力薄的那一方。這是商場和家族的殘酷法則。
可是……他想起下午在老房子裡，她抱著望舒挑選爬行墊時，臉上那種專注而柔和的神情；想起她為了餐椅款式與自己爭論時，眼中閃爍的、屬於她自己的光芒；想起她戴著那枚樸素鉑金戒指、抱著孩子走在夕陽下的背影……
那不僅僅是“範太太”，也不僅僅是“孩子們的母親”。那是段檸，一個獨立的、有能力的、也有自己驕傲和訴求的女人。是他親手將她拖入這個漩渦，也是他親口承諾要嘗試一種新的、更“乾淨”的相處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同款的鉑金戒指上。冰涼的金屬，內側刻著孩子們的名字和那個日期。一個關於“家”和“重新開始”的承諾。
如果他連她這點正當的業務自主權都無法維護，如果他讓她一次次在原則性問題上退讓妥協，那麼那個“乾淨”的家，那個關於“父母同盟”的承諾，又算什麼？一場自欺欺人的幻夢嗎？
書房裡靜得可怕。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卻仿佛與這裡無關。
不知過了多久，範明緩緩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吳助理的號碼。他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峻和不容置疑：
“吳助理，通知法務部，撤回關於灝辰科技海外子公司股權架構調整的那份建議書。原方案按段總（他刻意用了這個稱呼）的規劃繼續推進。如果有任何異議，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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