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明和段檸也準備離開。他們與主桌上幾位重要的賓客道別後，向宴會廳門口走去。沿途依然不斷有人上前打招呼，範明從容應對，段檸則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偶爾低聲回應。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門口時，一個身影從側麵快步走來，擋在了他們麵前。
是周蘊儀。她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屬於主家的熱情笑容，但眼神卻有些銳利地看向段檸。
“明兒，段檸，這就要走了？”她語氣溫和，“不再多坐會兒？子銘他們等會兒還要切蛋糕呢。”
“不了，媽，明天還有安排。”範明回答得乾脆，“予安和望舒睡得早，我們得回去了。”
“也是，孩子要緊。”周蘊儀點點頭，目光轉向段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壓力，“段檸啊，今天……表現不錯。很有範太太的樣子。”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範太太的樣子”幾個字，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劃定框架的意味。像是在肯定她今晚的“表演”，也在提醒她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媽過獎了，都是我應該做的。”段檸微微垂首，語氣恭順，卻並不卑微。
周蘊儀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替段檸整理一下耳邊並不存在的碎發，動作帶著一種長輩的親昵，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段檸臉頰時，又極其自然地轉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不過啊，有些話，當著外人的麵，該忍的時候，還是要忍一忍。咱們這樣的人家，體麵最重要。有些閒言碎語，你不去理它，它自然就散了。你越是在意，越是反駁，反而落了下乘，讓人看了笑話，你說是不是？”
她這是在敲打段檸剛才當眾反擊的行為，認為她不夠“忍讓”，失了“體麵”，甚至可能“讓人看了笑話”。
段檸的心微微一沉。果然來了。周蘊儀對她在宴會上強硬反擊的態度，並不完全認同，甚至可能認為是“挑釁”和“不穩重”。
她正準備開口，範明卻先一步，不著痕跡地側身，將段檸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恰好避開了周蘊儀拍她手臂的手，也阻隔了兩人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像是無意的保護姿態。
“媽，您說得對，體麵重要。”範明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不過，範家的體麵，從來不是靠忍氣吞聲換來的。該有的分寸，段檸懂。剛才那種情況，如果一味忍讓，才會真正讓人看輕了範家，看輕了您兒子。”
他直接將“段檸的反擊”與“範家的體麵”和“他本人的尊嚴”掛鉤，表明他完全支持段檸的做法，並且認為那才是維護體麵的正確方式。這無疑是在駁斥周蘊儀的觀點，也明確地站在了段檸這一邊。
周蘊儀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眼神驟然變冷，盯著範明：“明兒，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了你好？”
“我知道媽是為了我好。”範明迎著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但眼底的寒意卻漸漸凝聚，“但有些事，我心裡有數。段檸是我的妻子，予安和望舒是我的孩子。怎麼處理家事，怎麼應對外界的挑釁，我自有分寸。不勞媽，還有其他人，過多操心。”
他再次強調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和“我自有分寸”，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明確拒絕了周蘊儀（以及她所代表的周家勢力）的“過度關心”和乾涉。
周蘊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但她到底是在風浪裡沉浮了幾十年的人，深知此刻在宴會廳門口，眾目睽睽之下，絕不能與兒子徹底撕破臉。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怒火，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
“好，好，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正在送客的周蘊琛夫婦那邊，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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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檸站在範明身側，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周蘊儀離開方向傳來的、冰冷的敵意。她知道，今晚之後，她與這位婆婆之間本就不算融洽的關係，將徹底降至冰點，甚至可能成為明麵上的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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