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也是提醒。
周子皓神色不變，依舊恭敬：“確實有些挑戰，不過團隊很專業，我也在努力學習。表哥掌管明灝這麼大攤子，日理萬機，才是真的辛苦。我們做下屬的，理應多分擔。”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有能力（團隊專業），也展現了自己的上進心（努力學習），還拍了範明的馬屁，姿態放得很低。
“年輕人，多曆練是好事。”範明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然後轉向周蘊琛，“舅舅，子皓剛回來，對國內的情況可能還需要時間適應。戰略投資部責任重大，容不得半點閃失。你這個做父親的，平時也要多提點。”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再次強調了“工作”和“責任”，並隱隱有敲打周蘊琛不要因為家事而影響子皓“本職工作”的意味。同時，也暗示了在“戰略投資部”這個敏感部門，周子皓的言行和“適應”情況，都在他的關注之下。
周蘊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明兒你儘管嚴格要求他！子皓，聽到沒有？好好跟你表哥學！”
“是，爸，表哥，我一定努力。”周子皓垂首應道，態度無比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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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看似尋常的親戚寒暄，實則暗藏機鋒，你來我往，誰也沒有真正讓步。周蘊琛父子想借“家人”之名滲透，範明則用“工作”和“規矩”築起高牆。段檸冷眼旁觀，心底對周子皓的警惕又提高了幾分。這個人，比他父親更聰明，更懂得隱藏，也更危險。
就在這時，一個侍者端著托盤走了過來，上麵放著幾杯香檳。周子皓極其自然地伸手，從托盤上取了兩杯，一杯遞給範明，一杯則向段檸遞來，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表嫂，再敬您一杯。剛才您受委屈了。”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姿態放得很低，讓人難以拒絕。段檸看著他遞到麵前的酒杯，以及杯中那微微晃動的、冒著細密氣泡的淡金色液體，心中警鈴微作。在這種公開場合，又是“賠罪”的名義，不接似乎顯得小氣。但接了，仿佛就接受了他這種刻意的親近和“自家人”的定位。
她正沉吟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極其自然地，從周子皓手中接過了那杯香檳。
是範明。
“她最近胃不太好，醫生叮囑少碰酒精。”範明聲音平淡，將酒杯隨意地放在旁邊的桌麵上，然後將自己手中那杯隻喝了一口的酒，遞給了段檸，同時拿起侍者托盤上另一杯清水，換給她，“喝這個。”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丈夫對妻子的體貼和掌控。既替段檸解了圍，避免了與周子皓的直接杯盞交接，又再次無聲地宣告了“我們”與“你們”之間的界限——她的飲食健康，由他關心和決定，輪不到外人（哪怕是親戚）來“敬酒”或“賠罪”。
周子皓遞出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臉上完美的笑容有瞬間的凝滯，但很快恢複如常，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了。表嫂身體要緊。”
段檸接過範明遞來的清水，指尖觸及他微涼的指尖，一觸即分。她低頭抿了一口水，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範明這種充滿占有意味的“維護”，讓她感到一種被掌控的不適，但在此刻，麵對周家父子不依不饒的試探和企圖，這種“維護”又確實形成了一道有效的屏障。
“子皓也是好意。”周蘊琛再次出來打圓場，隻是笑容已經有些勉強，“明兒對段檸真是體貼。好了，你們年輕人多聊聊，我去那邊看看幾位老朋友。”他似乎也意識到再待下去氣氛隻會更僵，找了個借口，帶著周子皓離開了。
看著他們走向宴會廳另一側的背影，段檸輕輕籲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鬆，但心底的警惕並未減少。
“他比周蘊琛難對付。”她低聲對身邊的範明說。
“嗯。”範明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追隨著周子皓融入人群的身影，眼神深邃冰冷，“在劍橋讀的書，在高盛待過三年，回國後一直在海外業務部，成績亮眼，人緣也不錯。周蘊琛把他當王牌打出來，不意外。”
他寥寥數語，勾勒出周子皓的精英背景和不俗能力。這樣一個人，甘願被父親推出來做“親近孩子”的馬前卒，所圖必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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