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訂婚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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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檸的反擊，像一顆投入看似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宴會廳裡無聲地擴散。短暫的掌聲和隨後恢複的喧囂之下，是無數道重新評估、審視、甚至忌憚的目光。那個試圖搬弄是非的遠房親戚徹底偃旗息鼓，連帶著她那一桌的周家旁支女眷都安靜了不少，眼神閃爍，不敢再往主桌方向多瞟。
婚宴流程繼續。新人敬酒完畢，開始播放精心製作的戀愛VCR，台上司儀說著祝福和調侃的話，台下賓客配合地發出笑聲和掌聲。但主桌上的氣氛，卻始終縈繞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周蘊琛自那杯“罰酒”後，雖然強撐著與左右賓客應酬，但臉上的笑容勉強，眼神不時瞥向範明和段檸，帶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羞惱和一絲更深沉的、被當眾駁了麵子的陰鬱。周蘊儀則恢複了慣常的雍容做派，與幾位身份貴重的女賓低聲談笑，仿佛剛才那場不愉快從未發生，隻是偶爾掠向段檸的目光，複雜難辨，有審視，有估量，或許還有一絲被意外頂撞後的不悅，但都被她完美地掩飾在得體的微笑之下。
段檸安靜地坐著，臉上重新掛上無可挑剔的、屬於“範太太”的溫婉笑容。她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清水，偶爾用銀叉挑起一點盤中精致的甜點，動作優雅從容。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臟還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跳動，帶著一種剛剛經曆過戰鬥後的、微微加速的餘韻。她贏了這一小局，用冷靜、邏輯和不容侵犯的姿態，守住了自己和孩子們的尊嚴。但這勝利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警惕和疲憊。她知道，周蘊琛和周蘊儀絕不會就此罷休，暗處的敵意隻會更加隱蔽，也更加危險。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範明。他正與那位退休官員模樣的老者低聲交談，側臉線條在璀璨的水晶燈下顯得冷硬分明，嘴角噙著一絲淡而疏離的笑意，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他剛才全程放任她自己處理，沒有插話，但那種無聲的、充滿壓迫感的支持，像一道堅實的屏障，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反擊。此刻，他看似專注於眼前的交談，但段檸能感覺到，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終放在她身上，也放在整個宴會廳暗流湧動的氣氛中。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談話間隙，極其自然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言語，隻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平靜，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又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聲的信息。然後，他幾不可察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了一句：“還好？”
段檸輕輕點了點頭，也用同樣低的聲音回應：“嗯。”
極短暫的交流，沒有任何親昵的動作，卻有一種奇異的、隻有他們自己明白的默契在流淌。這是“同盟”在公開場合的體現，冷靜，克製，卻目標一致。
VCR播放結束，宴會進入自由交流時間。舒緩的弦樂響起，不少賓客離席，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這是真正的社交場，信息交換，人脈拓展，暗中較量的舞台。
周蘊琛似乎調整好了情緒，重新掛上熱情的笑容，端著酒杯，主動向範明和段檸走來，身邊還跟著一位穿著深藍色西裝、約莫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頗為斯文精乾的年輕男子。正是他之前提到過的長子，周子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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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兒，段檸，”周蘊琛笑得格外親切，仿佛剛才的齟齬從未發生，“來，我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這是子皓，我大兒子，剛從歐洲分公司調回來不久，現在在集團戰略投資部曆練。子皓，還不快叫表哥表嫂。”
周子皓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表哥，表嫂。久仰了，一直沒機會正式拜見。”
他的態度無可挑剔，語氣溫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清澈而專注，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氣質，與他父親那種略顯市儈的精明截然不同。但段檸沒有錯過，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那一閃而過的、極其快速的評估和探究。
“子皓。”範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聽舅舅說，你在歐洲做得不錯。”
“都是集團平台好，還有各位前輩提攜。”周子皓謙遜地回答，目光轉向段檸，笑容加深了些，“表嫂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剛才看表嫂應對某些無禮之人的風範，真是令人欽佩。予安和望舒有您這樣的母親，是他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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