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開主燈，隻有他書桌上一盞孤零零的台燈亮著，在厚重的紅木桌麵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也照亮了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尚未散儘的雪茄煙氣，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把門關上。”範明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段檸依言關上門，走到書桌前不遠的地方站定。她沒有先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等待著他所謂的“急事”。
範明緩緩轉過身。燈光從他身後打來，讓他整個人陷在一片逆光的陰影裡，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是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又像是沉澱著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走到她麵前，遞給她。
段檸接過，低頭看去。是一份加急的、來自某個海外金融監管機構的初步問詢函副本，抬頭是明灝集團，但具體問詢對象，指向了灝辰科技正在推進的、那個海外架構調整項目下的某個關鍵離岸公司。問詢的問題非常專業且刁鑽，直指該離岸公司的最終受益人穿透、資金真實來源、以及與某些被監管機構列入觀察名單的實體之間可能存在的、未被披露的關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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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指這個項目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合規風險點。一旦被坐實任何一項，不僅項目會立刻擱淺，灝辰科技乃至明灝集團都可能麵臨巨額罰款、聲譽受損，甚至引發更廣泛的監管審查。
段檸的指尖瞬間冰涼，血液仿佛凝固。她快速翻看著問詢函，大腦飛速運轉。這份問詢來得太突然，太精準，時機也太過巧合——就在他們的項目即將進入最後執行階段，就在她剛剛在訂婚宴上“得罪”了周家之後。
“消息是今天早上，通過特殊渠道直接遞到我這裡的。”範明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是駭人的風暴，“對方很客氣，說是‘例行問詢’，希望我們‘配合澄清’。但給了很短的回複期限——72小時。”
72小時。要梳理清楚一個複雜跨境架構的所有細節，應對如此專業的質詢，時間緊迫到幾乎不可能。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在刁難，在施壓。
“誰乾的？”段檸抬起頭，迎上範明冰冷的目光，聲音因為憤怒和極度的冷靜而顯得異常平穩，“周蘊琛？還是周子皓？”
有能力、有動機，且能精準摸到這個項目命門，並動用海外監管關係的，周家嫌疑最大。尤其是剛剛在“家事”上吃了癟的周蘊琛，完全有理由在“公事”上報複，既能打擊她段檸，也能給“不聽話”的範明一個警告，甚至可能以此為契機，重新奪回對灝辰乃至相關業務板塊的控製權。
“還在查。”範明沒有否認她的猜測，隻是目光更深沉了幾分，“但這個時候，這份東西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走到書桌後，重新坐下，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對方很聰明，沒有直接指控，隻是‘問詢’。但如果我們不能在規定時間內給出令人信服的、無懈可擊的答複，或者答複中出現任何瑕疵……後續的正式調查和製裁，就會接踵而至。到那時，被動的是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段檸：“這個項目，所有的細節和法律文件，你最清楚。告訴我，這些問詢點，有沒有問題？有沒有任何……經不起深究的地方？”
他在問她的底牌，也在評估風險。
段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問詢函又快速瀏覽了一遍，大腦中飛速閃過項目的每一個環節、每一份合同、每一次會議紀要。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架構本身，絕對乾淨。所有離岸公司的設立、股權安排、資金流轉，都經過最頂級的律所和會計師事務所反複論證，完全合規。最終受益人穿透清晰，是我和明灝旗下一家完全乾淨的控股公司，與名單上的任何實體絕無關聯。所有交易都有完備的合同和支付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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