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沒人？”
“有人。”蒼骨說，“一個守夜人。但他不會離開火堆。”
辰黯的暗金龍瞳向上穿透木板，看到了上麵的能量圖景。倉庫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微弱的生命能量——大概是老鼠和蟑螂。在一個角落裡，有一團更明亮的、橙黃色的能量，穩定而溫暖。
火。
守夜人的火。
“我上去。”辰黯說，“火也算秩序的一種吧？人類馴服了火焰，用火來照明、取暖、烹飪。火焰是文明的象征，而文明就是秩序。”
蒼骨又沉默了一瞬。這一次，辰黯覺得那個古老的靈魂可能是在笑。
“你的腦子比你的爪子有用。”蒼骨說，“上去吧。但記住——不要被人類看見。你的樣子會引發恐慌，恐慌會變成敵意，敵意會變成——”
“獵殺。”辰黯接過話頭，“我知道。”
他用爪子去夠頭頂的木板。木板很厚，是那種老式的鬆木，經過多年的煙熏和乾燥，變得堅硬而沉重。他的爪子太嫩，抓不住邊緣，指甲在木板上打滑，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用力。”蒼骨說，“你的爪子比你想象的要硬。”
辰黯咬了咬牙——如果他現在的嘴可以叫嘴的話——猛地向上探出前爪，指甲嵌入木板和牆壁之間的縫隙，然後用力向上一推。
木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
沒有掀開。
但鬆動了。
辰黯能感覺到木板下方有灰塵簌簌落下，落在他的頭上、背上、翅膀上。那灰塵裡帶著糧食和熏肉的味道，還有一種他從未聞過的、但莫名覺得熟悉的氣味——人類的氣味。
管道深處，猩紅色的能量加快了移動速度。
“快。”蒼骨說。
辰黯不再猶豫。他用兩隻前爪抓住那塊鬆動的木板邊緣，後腿蹬住下方的磚石，整個身體像彈簧一樣向上彈起。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到極限，肩胛骨的肌腱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翅膀不由自主地張開以保持平衡——
木板被掀開了。
新鮮的空氣從上方湧下來，帶著夜晚的涼意、灰塵的氣息、以及遠處隱約的炊煙味道。辰黯沒有時間去感受這些。他用前爪扒住地板的邊緣，後腿在牆壁上蹬了幾下借力，整個身體像一條蛇一樣從縫隙裡鑽了上去。
木板在他身後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倉庫。
這是辰黯進入這個新世界後第一次看到“人造”的空間。不算精致，但功能明確。粗大的木梁支撐著高高的屋頂，地麵上鋪著石板，牆角堆著裝滿糧食的麻袋，頭頂掛著幾串熏肉。在一個角落裡，一個鐵製的火盆裡燃著炭火，橙紅色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守夜人坐在火盆旁邊。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粗布的衣服，腰間掛著一把短刀，手裡拿著一個陶製的酒壺。他的臉上有風霜刻下的紋路，手指粗糙，指節粗大——這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此刻他正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外麵的風聲。
辰黯一動不敢動。
他的暗金龍瞳能看到守夜人的生命能量——穩定的、暖黃色的光，比苔蘚亮得多，比怯魔純淨得多。在那團能量的核心，有一個更亮的光點，像是蠟燭的火焰。
靈魂。
人類的靈魂。
辰黯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他曾經也是人類，有生命能量，有靈魂，有喜怒哀樂。現在他趴在這間倉庫的地板上，用一條龍的肺呼吸著人類的空氣，用一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看著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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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發呆。”蒼骨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惡魔不會因為你發呆就放棄追擊。”
辰黯猛地收回思緒，暗金龍瞳向下看去。
那十幾團猩紅色的能量停在了管道出口的下方。它們能感知到辰黯在上麵，能聞到他的氣味，但它們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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