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飛。
他是在滑翔。
從一個木桶上起跳，用翅膀調整方向，用尾巴控製平衡，用暗金龍瞳鎖定目標——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而精準的弧線，像一支暗金色的箭，射向那隻小惡魔的脊柱。
小惡魔的僵直在最後一刻解除了。
它轉過頭，看到了辰黯。
那一瞬間，辰黯看到了它的眼睛——不是惡魔的眼睛，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在那雙猩紅色的瞳孔深處，有饑餓，有憤怒，有恐懼，但也有一種……好奇。
它不理解。
它不理解一條剛破殼幾個小時的雛龍，為什麼能吼出龍威，為什麼能看見弱點，為什麼敢主動攻擊。
它不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
但它的生命在下一秒就結束了。
辰黯的爪子刺入了它脊柱第三節的能量核心。不是用匕首，而是用他自己的爪子——那四隻還沒有完全硬化的、還在隱隱作痛的、屬於一條雛龍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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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的秩序和惡魔的混沌在他體內碰撞。
但他是龍。
他的身體本身就是秩序的化身。
小惡魔的身體從內部開始崩解，像是有一座建築在倒塌。猩紅色的能量從每一個毛孔中噴湧而出，在空氣中燃燒，發出刺鼻的硫磺味。它的皮膚乾裂，肌肉萎縮，骨骼風化，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兩秒。
然後它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辰黯落在地上，四肢一軟，癱倒在那堆灰燼旁邊。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脫力。龍威消耗了他幾乎所有的能量，爪子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翅膀的膜布在剛才的滑翔中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血珠從傷口滲出，在暗金色的鱗片上滾落。
倉庫裡還有四隻僵直的怯魔。
它們開始恢複了。
辰黯看到它們的能量波動從紊亂中慢慢恢複穩定，肌肉從僵直中慢慢恢複柔韌，眼睛從迷茫中慢慢恢複饑餓。
他沒有力氣再戰鬥了。
他甚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但他還有一樣東西。
“蒼骨。”他啞著嗓子說，“它們……還是怕火的，對吧？”
“對。”蒼骨的聲音很輕。
辰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的尾巴甩進了火盆裡。
炭火濺了出來。
落在木桶上，落在麻袋上，落在乾燥的地板上。火焰在幾秒鐘內就燒了起來，橙紅色的光吞沒了整個倉庫的角落。那四隻怯魔在火焰觸及它們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叫，它們的皮膚在燃燒，它們的存在在被秩序淨化。
它們跑了。
不是撤退，而是潰逃。它們從那些石板縫隙裡鑽了回去，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中，留下滿地的灰燼、血跡和焦糊的氣味。
辰黯躺在火焰的邊緣，看著火光在天花板上跳舞。
他的尾巴在疼，他的爪子在疼，他的翅膀在疼，他的肺像被火燒過一樣灼熱。但他活著。他活過了第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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