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煙的、長滿了荒草和荊棘的、連野獸都不願意去的荒原上。
在龍族祭壇所在的那片廢墟裡。
辰黯從橡樹下麵走出來，踏上了平原。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離開古老林地。他的爪子從落葉和苔蘚覆蓋的林地地麵踩到了荒草和碎石覆蓋的平原地麵，腳感從柔軟變得堅硬，從濕潤變得乾燥，從溫暖變得冰涼。他的身體在踏上平原的瞬間本能地加快了心跳、加深了呼吸、加大了暗金龍瞳的進光量——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適應。
平原的夜晚比林地更冷、更暗、更安靜。沒有樹冠遮擋的天空在頭頂無限延伸，星星比在林地裡看到的多得多、亮得多、密得多。一條銀色的光帶從地平線的一側延伸到另一側，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跨了整個天空。那是銀河——在這個世界裡不叫銀河，但在辰黯的記憶裡，它有一個名字。
他在銀河的照耀下穿過平原。
荒草高到他的膝蓋，荊棘從四麵八方伸出來，勾住他的鱗片、纏住他的尾巴、刮擦他的翅膀。他用暗金龍瞳提前看到了每一根可能碰到他的荊棘枝條，在它們接觸他的身體之前就調整了行走的路線，讓身體從枝條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去，像一條在荊棘叢中遊走的蛇。
他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當月亮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廢墟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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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昨天在暗金龍瞳中看到的那個祭壇所在的廢墟——那是更大的、更完整的、更古老的廢墟。倒塌的城牆不是一段兩段，而是連綿起伏的一大片，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巨龍的遺骸。破碎的拱門不是一兩個，而是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像一排失去了牙齒的牙床。長滿藤蔓和青苔的石牆不是一人高兩人高，而是一層樓兩層樓高，像一座被森林吞噬了的城市。
辰黯在廢墟的邊緣停下來，用暗金龍瞳掃描了整片區域。
廢墟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從邊緣到中心大約需要走一個小時，從中心到另一側邊緣也需要走一個小時，總麵積大約相當於他之前待過的那座城市的三分之一。廢墟裡有能量結構的物體很多，大部分是他已經見過的類型——岩石、苔蘚、藤蔓、昆蟲、小動物。有幾種是他沒有見過的類型——一種深藍色的、冰冷的、像冰一樣的能量附著在幾塊破碎的石板上；一種銀白色的、輕盈的、像羽毛一樣的能量飄浮在幾座倒塌的塔樓周圍；一種暗金色的、溫暖的、像血液一樣的能量從廢墟的最深處滲出來，像地下的泉水一樣緩慢地、持續地、永不停歇地流淌。
祭壇在廢墟的最深處。
辰黯向廢墟深處走去。
他的爪子踩在倒塌的城牆上，發出沉悶的、像敲鼓一樣的聲響。碎石在他的腳下滾動，發出嘩啦嘩啦的、像瀑布一樣的聲音。藤蔓在他的鱗片上劃過，發出嘶嘶的、像蛇吐信子一樣的聲音。所有聲音在廢墟的牆壁之間來回反射，形成了複雜的、重疊的、像是有幾百個人在同時說話一樣的回聲。
那些回聲在說什麼？
辰黯的暗金龍瞳在回聲的乾擾下有些吃力。不是看不清，而是太多了——廢墟裡的能量結構太多了，每一塊石頭都有自己的能量，每一根藤蔓都有自己的能量，每一片苔蘚都有自己的能量。所有的能量疊加在一起，在他的意識中形成了一幅比古老林地複雜一百倍的、像是一千幅畫被疊在一起同時展示的、讓人眼花繚亂的圖景。
他需要過濾。
辰黯在廢墟中的一塊平坦的石板上停下來，閉上眼睛，把暗金龍瞳的焦距從“廣角”切換到了“長焦”。他不再試圖看清所有東西，而是隻關注一個東西——祭壇的暗金色能量。他把其他所有能量都排除在意識之外，讓它們變成模糊的背景，隻讓祭壇的能量保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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