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龍神留下了這個祭壇。不是為了紀念，不是為了傳承，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等待——等待一個能夠在他失敗之後繼續守護這個位麵的存在。第一個是龍神自己。第二個是辰星。第三個是你。”
“辰星來過這裡？”
“辰星來過。他的暗金龍瞳在祭壇上留下了印記，但他的能量太純粹了，純粹的秩序無法承載混沌。他不能成為龍神的繼承者，因為龍神的繼承者需要同時理解秩序和混沌。辰星隻理解秩序。他被混沌所傷，被混沌所困，最終為混沌所滅。”
辰黯的意識在空白中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辰星被混沌所滅。不是因為惡魔殺了他，不是因為瑪爾巴恩殺了他，而是因為他隻理解秩序、不理解混沌。他在沼澤一戰中燃燒自己，摧毀了瑪爾巴恩的投影。但那個投影隻是瑪爾巴恩的投影，不是瑪爾巴恩的本體。投影可以被摧毀無數次，本體隻要還在深淵中，就可以創造新的投影。辰星的犧牲換來了什麼？換來了辰黯的生存，換來了沼澤一戰的勝利，換了它。
辰黯的意識在空白中安靜了下來。
“我需要做什麼？”他問。
“你需要站在祭壇上，把你的一滴血滴在眼睛形狀的凹陷中。然後你會看到龍神留在這裡的最後一段記憶。那段記憶會告訴你，你需要成為什麼，你需要放棄什麼，你需要承擔什麼。”
辰黯的意識在空白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呢？”
“然後你可以選擇。接受或不接受。接受，你會成為龍神在這個位麵的繼承者。不接受，你會回到你的身體裡，回到你的岩洞中，回到你的生活裡。祭壇會繼續等待第四個站到這裡的人。”
辰黯的意識在空白中做出了一直在做的選擇。
他接受了。
空白在那一瞬間碎裂了。不是慢慢地開裂，不是一片一片地剝落，而是像一麵被重錘擊中的玻璃一樣，從中心向四周輻射出無數道裂紋，然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碎成了無數個細小的、透明的、像鑽石粉末一樣的碎片。那些碎片在意識空間中漂浮，緩慢地旋轉，每一顆碎片都反射著不同顏色的光。
碎片彙聚在一起。
它們組成了一個形狀。
不是龍的形狀，不是人的形狀，不是任何生物的形殘。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更本質的、像是“形狀”這個概念在被定義之前的狀態。碎片在空間中移動、重組、變形，形成了一幅不斷變化的、沒有固定形態的、像是一團被風吹動的煙霧一樣的畫麵。
畫麵中出現了龍神的記憶。
不是完整的記憶，不是連續的記鉝，不是清晰的記憶。而是一些碎片化的、斷裂的、像是被大火燒過的書頁一樣殘缺不全的片段。
第一個片段：龍神站在深淵之門前。門是巨大的、黑色的、表麵布滿了猩紅色紋路的、像是一堵沒有邊際的牆。門的中央嵌著龍神的左眼，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光，每一次脈動都會在門的表麵產生一圈圈暗金色的漣漪。龍神站在門前，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鱗片脫落了大半，翅膀隻剩骨架，尾巴斷了一半，爪子在戰鬥中磨損到了根部。但他的右眼還在發光，不是暗金龍瞳的光，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明亮的、像是太陽一樣的光。
第二個片段：龍神坐在一個祭壇前。不是辰黯現在麵前這個，而是另一個——更小的、更簡陋的、像是用隨手撿來的石頭堆砌而成的。祭壇上放著他自己的右眼。他在把自己的右眼從眼眶中取出，放在祭壇上，然後用自己的血液在祭壇表麵刻下了那些能量線條。他的表情在片段中看不清，但他的動作是穩定的、不猶豫的、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第三個片段：龍神站在一片廢墟中。不是辰黯現在所在的這片廢墟，而是另一片——更古老的、更殘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爆炸了一樣。廢墟中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凹坑，凹坑的底部有一個暗金色的東西在發光。那是祭壇。龍神把祭壇從凹坑中取出來，放在了一輛由四隻龍族拉著的巨大平板車上，然後消失在了片段的邊緣。
第四個片段：龍神站在一個懸崖邊。懸崖下麵是無窮無儘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個猩紅色的、像星星一樣的光點在閃爍。那是深淵。龍神站在懸崖邊，他的身體比他站在深淵之門前時更加殘破了，他的右眼眶是空的，他的左眼眶也是空的，他的臉上隻有兩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窟窿。他站在懸崖邊，閉著已經沒有眼睛的眼睛，嘴唇在動。
辰黯讀出了他的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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