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最近的一棵灰白色樹乾的小樹。樹的高度大約是他的身高的兩倍,樹乾的直徑比他的腰圍還細。他用右前爪的爪尖在樹乾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樹皮下麵沒有綠色的形成層,沒有白色的木質部,隻有一種灰黑色的、黏稠的、像是被燒焦的糖漿一樣的東西從傷口中滲出來。
混沌能量從傷口中逸散,在他的暗金龍瞳中呈現出一種灰黑色的、緩慢流動的、像煙霧一樣的能量形態。不是深淵獵手能量結晶中的那種純粹的混沌,而是被樹木的細胞過濾、吸收、儲存後釋放出的次級混沌。純度低,毒性小,容易處理。
辰黯在心口上那顆光點旁邊凝聚了一顆新的光點——不是從混沌印記中喚醒的沉睡種子,而是用意誌直接凝聚的、沒有經過血液激活的、沒有基識的、純粹的能量工具。新光點的顏色是暗紅色的,不是暗金色,因為它沒有辰星的能量在裡麵。它隻是一團被壓縮的混沌能量,像一顆未受精的卵,沒有生命,隻有功能。
他把新光點靠近樹木傷口上滲出的灰黑色黏液。光點和黏液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兩個變化。第一,黏液的顏色從灰黑色變成了灰白色——混沌能量被光點從黏液中抽走了。第二,光點的顏色從暗紅色變成了暗金色——混沌能量在光點中完成了向秩序能量的轉化。轉化後的秩序能量從光點中釋放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小圈微弱的、金色的、像光環一樣的漣漪,漣漪擴散到周圍的土壤和空氣中,讓灰白色的落葉輕輕顫動了一下。
轉化完成。從混沌到秩序,從有害到有益,從死到生。
辰黯把轉化前後的能量數據通過心口上的印記發送給了瑪爾巴恩。數據包括:混沌濃度初始值、轉化後濃度值、轉化耗時、能量消耗、轉化率、以及轉化前後區域的能量結構對比圖。所有數據都是量化的、可驗證的、無法偽造的。
印記在數據發送出去後微微發熱了一下,像是在說“收到了”。然後它安靜了下來。瑪爾巴恩需要時間來分析數據,來驗證真偽,來決定下一步。辰黯在那棵灰白色樹乾的小樹旁邊坐下來,把尾巴繞到身前,看著傷口中滲出的灰黑色黏液在失去混沌能量後變成灰白色的、像灰燼一樣的粉末,粉末在夜風中從樹乾上脫落,飄散在空氣中。
他在樹下坐了一整夜。
月亮從他的身後升到了頭頂,從頭頂滑到了身前,從身前落到了地平線下。星星在月亮落下後變得更加明亮,銀河在天空中橫跨,像一條發光的絲帶。灰白色樹乾的樹木在星光下像一排排白骨,沉默地、安靜地、毫無怨言地站著。它們在被混沌能量殺死之前也是有生命的樹,也有綠色的葉子,也有棕色的樹皮,也有在春天開花、在秋天結果的正常生命。混沌能量流經這片區域的那一天,它們用身體擋住了能量的擴散,用自己的死亡保護了身後的古老林地。
辰黯在樹下一動不動地坐著,三百四十顆光點在他的身體表麵緩慢旋轉。他在想這些樹,在想它們死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疼痛,在想它們知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換來了什麼。他想起銀杏樹——他的第一棵樹,第一個家,第一個在黑暗中感到安全的地方。銀杏樹還活著,還在每一個秋天落下金黃色的葉子,還在每一個春天長出嫩綠的新芽。銀杏樹能活著,是因為這些灰白色樹乾的樹替它死了。
他在樹下坐到了天亮。
當第一縷晨光越過遠山的輪廓、照在他的鱗片上的時候,他的心口上的印記又動了一下。不是彈一下,而是持續地、有節奏地、像心跳一樣的脈動。瑪爾巴恩的第二封信。
辰黯把暗金龍瞳切換到內視,讀取了印記上的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個能量坐標。不是艾爾德蘭大陸上的坐標,不是主物質位麵中的坐標,而是深淵中的一個點。坐標的格式是混沌能量濃度、空間曲率、時間流速、以及四個他沒有見過的參數。他用暗金龍瞳解析了坐標,在意識中構建了一個三維的、動態的、隨著混沌能量濃度的變化而變化的深淵地圖。地圖上的那個點在深淵的深處,不在中心,不在邊緣,而在一條混沌能量濃度從高到低的過渡帶上。
過渡帶是深淵中最危險的地方。高濃度區的惡魔為了爭奪有限的生存空間而互相殘殺,低濃度區的惡魔在混沌能量不足的環境中掙紮求生,過渡帶上的惡魔既要麵對從高濃度區流出的混沌能量衝擊,又要麵對從低濃度區湧入的饑餓同類。過渡帶是戰場,是墳場,是沒有人願意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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