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林地的任何地方。去深淵意味著離開主物質位麵，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陽光、沒有空氣、沒有重力的空間。那裡的能量環境完全不同，這裡的能量結構在深淵中可能不適用，這裡的戰鬥經驗在深淵中可能沒用，這裡的食物和水源在深淵中可能不存在。
他需要蒼骨的指導。
辰黯在山坡上坐下來，把暗金龍瞳的焦距從“外視”切換到“內視”，從感知外部世界切換到觀察自身內部。他在意識深處找到了蒼骨的殘魂——依附在他的暗金龍瞳上的、像一縷隨時會斷的蛛絲一樣的、正在緩慢消散的存在。蒼骨比以前更虛弱了，暗金龍瞳上的依附點周圍出現了一圈細微的、像蛛網一樣的裂紋，那是殘魂在消散過程中對暗金龍瞳造成的不可逆的損傷。
“蒼骨。”辰黯的聲音在意識中響了起來，不是通過聲帶和空氣，而是通過暗金龍瞳的能量直接傳遞到蒼骨的殘魂上。
“我在。”蒼骨的聲音比上一次更輕了，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我收到了瑪爾巴恩的坐標。他要我去深淵的過渡帶，在那裡建立一個轉化站，證明我的方法可以在深淵中工作。我需要你的幫助。”
蒼骨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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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去深淵意味著什麼嗎？”蒼骨問。
“我知道。”辰黯說，“沒有陽光，沒有空氣，沒有重力。混沌能量濃度高到我的身體會被侵蝕。惡魔會把我當成入侵者來攻擊。瑪爾巴恩可能在騙我，等我到了過渡帶再殺我。深淵之門在龍神的眼睛鎮壓下隻能出不能進——我不知道該怎麼進去。”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蒼骨說，“但你知道最重要的一件。你知道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做，以及不做會有什麼後果。你剛破殼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你在下水道裡被怯魔追著跑，連自己的爪子都控製不好。現在你知道了混沌和秩序的本質，知道了瑪爾巴恩的困境，知道了龍神的布局。你在十四天裡走了別的龍十四年都走不完的路。”
辰黯在意識中沉默了很久。
“蒼骨，你還能撐多久？”
蒼骨這次沉默了更久。長到辰黯以為他消失了，長到辰黯開始在心口上那顆光點的脈動中尋找安慰，長到東方的天際線從橘紅色變成了金色。
“夠你從深淵回來的。”蒼骨最終說。
辰黯的暗金龍瞳在那一瞬間閃了一下——不是被動的反射，而是主動的、有意識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一樣的閃。蒼骨在說謊。他撐不到辰黯從深淵回來。他知道，辰黯也知道。但他說“夠你從深淵回來的”，不是因為這是真的，而是因為辰黯需要這是真的。
辰黯沒有揭穿他。
他在山坡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陽完全升起來了，久到陽光從他的正麵移到了他的頭頂，久到他的影子從一條長長的暗金色線條變成了一個縮在身體下麵的深色斑點。他在想蒼骨說的最後那句話——“夠你從深淵回來的”。他在想蒼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暗金龍瞳有沒有捕捉到蒼骨能量結構中的變化。波動。不是規律的、平穩的、像呼吸一樣的波動，而是紊亂的、跳躍的、像心電圖上的室顫波一樣的波動。蒼骨的心臟——如果靈魂有心臟的話——在說那句話的時候跳亂了。
辰黯從山坡上站起來，走進岩洞。他在床鋪上趴下來，把身體蜷縮成一個球，用翅膀蓋住自己。三百四十顆光點在他的蜷縮過程中短暫地散開，等他穩定下來後再重新落回。心口上那顆光點貼著他的心臟，以和他心跳完全相同的頻率脈動。心口上那個深紅色的印記安靜著，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暗金龍瞳的光暗了下去。
他夢見了深淵。不是瑪爾巴恩的意誌來找他，不是他的意識穿過位麵屏障，而是他在夢中站在了過渡帶上。坐標點上的那片空間不是黑暗的，而是灰色的——不是灰色顏料的那種灰，而是從所有方向同時湧來的、沒有光源沒有陰影的、像被均勻地塗滿了整個視野的灰。腳下沒有地麵，頭頂沒有天空，前後左右沒有任何參照物。他站在一片虛無中，隻有自己的意識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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