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蒼骨也走過這裡，在比瑪爾巴恩更早的時候，在他還是一條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對整個位麵都充滿好奇的龍的時候。他走過這片平原，在灰黑色的霧中穿行，在碳質粉末中留下腳印，在深灰色的地麵上留下能量殘留。他的能量殘留不是深紅色的紋路，而是銀白色的針狀結晶。結晶的形狀和大小記錄了他當時的情緒狀態——針狀結晶代表不安，長針代表強烈的不安，短針代表輕微的不安。
蒼骨走過這裡的時候心情不好。
辰黯在一根特別長的針狀結晶旁邊停下來，用爪尖輕輕觸碰了結晶的表麵。結晶在他的爪尖下微微振動了一下，銀白色的光在振動中閃爍了幾次，然後暗了下去。蒼骨的時間漣漪在振動中被釋放出來，進入了他的暗金龍瞳，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不完整的、像是被水浸泡過的老照片一樣的影像。
年輕蒼骨站在這片平原上，灰黑色的霧在他的身體周圍旋轉，碳質粉末在他的腳下堆積。他在看東方，看深淵之門的方向。他的表情在影像中看不清，但他的姿態是緊繃的、僵硬的、像是在做一件他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情。他要去深淵之門。不是被誰命令的，不是被誰強迫的，而是被自己選擇的。他選擇去深淵之門看一看，看看那扇被龍神的眼睛鎮壓的門，看看門後麵的深淵，看看深淵中的混沌。他想理解混沌，因為他不理解。他從小就被教育——混沌是敵人，惡魔是敵人，深淵是敵人。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混沌是敵人，為什麼惡魔是敵人，為什麼深淵是敵人。沒有龍告訴他為什麼，因為告訴他為什麼的龍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隻是重複著上一代龍告訴他們的結論——混沌是敵人，惡魔是敵人，深淵是敵人。結論在千萬年的重複中變成了信仰，信仰在千萬年的強化中變成了本能，本能在千萬年的固化中變成了真理。
蒼骨想去深淵之門尋找另一個結論。
辰黯從蒼骨的針狀結晶旁邊站起來，繼續向東走。灰黑色的霧在他的行走中變得越來越稀薄，碳質粉末幾乎完全消失了，地麵的顏色從深灰色變成了淺灰色。淺灰色的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金色的、像金粉一樣的光點。光點不是結晶，不是能量殘留，不是任何形式的固體或液體。它們是光——不是反射的光，不是折射的光，而是從東方天際線的方向直接照射過來的、穿過灰黑色霧氣的阻隔、在地麵上投下的細微的、金色的光斑。
晨光。
太陽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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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黯加快了步伐。金色光斑在他的腳下越來越密、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從針尖大小變成指甲蓋大小，從指甲蓋大小變成巴掌大小，從巴掌大小變成和他身體一樣大小。灰黑色的霧在晨光的照射下迅速消散，碳質粉末在晨光的照射下變成了灰白色的灰燼，灰燼在晨風的吹拂下從地麵上揚起，在空中形成了一陣陣灰白色的、像旗幟一樣的煙塵。
他走出了霧。站在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沒有荒草、沒有荊棘、沒有粉末、沒有薄膜、沒有任何形式的生命或非生命殘留物的、純粹的、乾淨的、像剛被雨水衝刷過的地麵上。地麵的顏色是淺金色的，不是沙子的那種淺金，不是泥土的那種淺金，而是一種更明亮的、像是被陽光從內部照亮的淺金。
他抬起頭。
東方。天際線。陽光。
太陽從地平線的邊緣露出了一小半，橘紅色的光芒像一把扇子向四麵八方展開，把天空染成了一幅從橘紅到深紫的漸變畫。在太陽的正上方，在陽光最強烈的位置，在橘紅色和金色交界的地方，有一個暗金色的、微小的、像針尖一樣的光點。
不是太陽。太陽在光點的下方。光點在太陽的正上方，在陽光最刺眼的位置，在不借助任何工具就無法用肉眼看到的距離上。
深淵之門。
龍神的眼睛。
辰黯站在淺金色的地麵上，看著東方天際線上的那個暗金色光點。他的暗金龍瞳在陽光的刺激下自動調節了進光量，但那個光點的亮度太高了，高到了他的暗金龍瞳即使把進光量調到最小也無法直視的程度。他不得不把視線從光點上移開，用餘光來看它。在餘光中，光點的形狀不是圓形的，而是橢圓形的，像一隻豎起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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