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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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沒有風。
辰黯在灰色的虛空中懸浮著，翅膀張開，尾巴伸直，四肢自然下垂，像一具被遺忘在太空中的屍體。他的身體在無重力環境中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向感，暗金龍瞳中的空間坐標在不斷漂移，每一次眨眼都會發現地平線——如果深淵有地平線的話——旋轉了一個不可預測的角度。他閉上眼睛，把方向感的判斷權交給了心口上那顆白色的球體。球體在混沌能量的激發下像一顆微型的心臟一樣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釋放出一圈金色的、像光環一樣的秩序能量波紋。波紋向四麵八方擴散，在灰色的虛空中形成一個球形的、不斷擴張的邊界。邊界的內部是秩序區域，混沌能量被轉化；邊界的外部是混沌區域，秩序能量被侵蝕。
轉化站在工作。
辰黯睜開眼睛。暗金龍瞳在深淵的灰色背景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視覺效果——不再是主物質位麵中那種聚焦於具體物體的清晰成像，而是一種擴散的、模糊的、像是把所有方向的所有東西同時投影到視網膜上的全景視覺。他能同時看到上下左右前後所有方向的能量結構，不是依次看到，而是同時看到。他的意識在處理這些信息的時候不再是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線性掃描，而是像一張網一樣同時捕捉所有方向的所有細節。
深淵的能量結構在他麵前展開。
不是混沌能量的均勻分布，而是一個複雜的、多層次的、像地質剖麵圖一樣的層狀結構。最表層是他所在的過渡帶，混沌濃度中等，能量流動緩慢，空間曲率接近主物質位麵。過渡帶往下是高濃度區，混沌濃度極高，能量流動劇烈，空間曲率大到光線都無法直線傳播。過渡帶往上——如果深淵有“上”這個概念的話——是低濃度區，混沌濃度較低，能量流動平穩，空間曲率接近主物質位麵。低濃度區再往上就是位麵屏障，屏障的另一側是他來的地方，主物質位麵。
深淵像一個倒置的金字塔，塔尖連著位麵屏障，塔底在無窮遠處。混沌濃度從塔尖向塔底逐級增加，空間曲率從塔尖向塔底逐級增大，能量流動從塔尖向塔底逐級加速。惡魔生活在不同的層級上——低濃度區的惡魔體型小、智力低、數量多，高濃度區的惡魔體型大、智力高、數量少，過渡帶上的惡魔介於兩者之間，是深淵中最擁擠、最混亂、最血腥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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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爾巴恩的王座在高濃度區的最深處。不是因為他喜歡黑暗和孤獨，而是因為他的子民需要在高濃度區才能維持生存。低濃度區的混沌能量不足以支撐大型惡魔的生理需求，高濃度區的混沌能量對小型惡魔來說是劇毒。瑪爾巴恩的王國被混沌濃度差分裂成了兩個世界，高濃度區的惡魔和低濃度區的惡魔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而過渡帶是鴻溝上唯一的橋。
辰黯在灰色的虛空中緩緩旋轉著。心口上的白色球體在他的旋轉中保持著絕對的方向穩定——不是相對於他的身體穩定，而是相對於深淵的空間坐標穩定。他的身體在轉，球體不轉。球體的秩序能量波紋在他的身體和球體之間形成了一個扭曲的、像龍卷風一樣的能量通道，通道的內壁是金色的，外壁是灰色的，內外壁之間是正在被轉化的混沌能量。
他在這個通道中感受到了一個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振動。不是能量的振動，不是空間的振動，而是信息的振動。瑪爾巴恩在通過心口上的印記給他發送信息。不是信件，不是指令，不是任何形式的有意義內容，而是一個單純的、原始的、像心跳一樣的信號。瑪爾巴恩在說——我知道你進來了。
辰黯沒有回複。不是不想回複，而是他在深淵中還沒有找到穩定的能量錨點，他的意識還無法在混沌能量的乾擾下精確地定位心口印記的能量坐標。他能收到瑪爾巴恩的信號，但無法將信號發送回去。他需要先建立一個穩定的轉化站，把身體周圍的空間秩序化，讓混沌濃度降低到他的意識能夠正常運作的程度。
他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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