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多少代的惡魔。他們對過渡帶的了解比瑪爾巴恩的地圖更深入、更具體、更實用。他們知道每一條混沌能量流的季節性變化規律，知道每一處空間曲率異常點的精確位置和成因，知道每一個可建立轉化站的坐標點在實際環境中的可行性。他們需要的不是瑪爾巴恩的庇護——瑪爾巴恩的庇護到不了過渡帶，高濃度區的能量無法穿透過渡帶的混沌濃度梯度。他們需要的隻是一個機會。
辰黯在瑪爾巴恩的意誌中找到了過渡帶上最大的一個惡魔聚居點的坐標。聚居點在他的秩序區域下方大約五百裡的地方，在一個空間曲率異常高的、混沌濃度波動劇烈的、其他惡魔都不願意去的危險區域。那些選擇在那裡聚居的惡魔不是因為喜歡危險，而是因為沒有其他地方可去。高濃度區容不下他們，低濃度區的混沌濃度不足以維持他們的生存，過渡帶上的其他區域都被更強大的惡魔占領了。他們隻能住在別人不願意住的地方，在危險中苟且偷生。
辰黯從瑪爾巴恩的意誌中退了出來。暗紅色的漩渦在他的意識離開後開始緩慢地收縮，從直徑十步縮到了五步，從五步縮到了三步，從三步縮到了一步。漩渦變成了一個點，點消失了。瑪爾巴恩的意誌回到了高濃度區，回到了他的王座上，回到了掛滿龍鱗的靠背前。他在等辰黯的消息，不是催促，不是期待，而是一種安靜的、像一個人坐在窗前等雨停一樣的等待。
辰黯在灰色的虛空中調整了方向。他的身體在兩個能量核心的共振下從空間中的一個點消失，出現在另一個點。不是一次折疊，而是一次長距離折疊，從他的秩序區域直接折疊到過渡帶深處的聚居點。距離大約五百裡，中間經過的區域混沌濃度波動劇烈，空間曲率異常高。他的身體在折疊過程中感受到了強烈的撕扯感，像是有人在用四隻大手分別抓住他的頭、尾、兩翼向四個方向用力拉。鎧甲在他的身體表麵發出了刺耳的、像金屬被扭曲一樣的尖叫聲，能量線條在尖叫聲中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了下來。
他出現在聚居點的上方。
這是一個在空間曲率異常區中自然形成的凹陷，像一個被折疊的空間口袋。口袋的入口很窄，寬度隻夠他一個人通過；口袋的內部很大，大約有他之前待過的石場那麼大。口袋的底部不是灰色的虛空，而是一層深棕色的、像乾涸的河床一樣的固體表麵。表麵的材質不是土壤，不是岩石，而是由混沌能量在空間曲率異常區中長期沉積形成的混沌凝析物。凝析物的硬度介於黏土和砂岩之間，表麵布滿了細小的、像氣泡破裂後留下的坑洞。
口袋裡有生物。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幾十隻。它們的體型大小不一，最小的和怯魔差不多，最大的和深淵獵手相當。它們的形狀各異——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蜘蛛，有的像章魚，有的像幾種不同生物的拚貼畫。它們的顏色在暗金龍瞳的全景視覺中呈現出各種深淺不一的暗紅色，但不是瑪爾巴恩投影的那種純正的暗紅，而是一種摻雜了大量灰色的、像被稀釋過的、渾濁的暗紅。它們的能量結構也是一樣——核心數量從一個到四個不等，核心之間的連接方式從簡單到複雜不等，能量流動的速度從緩慢到快速不等。但它們的能量結構中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一種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像裂紋一樣的能量缺損。缺損的位置在不同個體身上不同——有的在核心表麵，有的在連接線上，有的在能量流動的路徑上。但缺損的本質是相同的——混沌能量在空間曲率異常區中長期侵蝕造成的結構性損傷。這種損傷不會立刻殺死它們，但會隨著時間推移而緩慢惡化，最終導致能量核心碎裂、意識消散、身體分解。
它們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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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雙眼睛同時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眼睛的顏色不是純黑，不是純紅，而是一種渾濁的、像被汙染了的水一樣的灰紅色。它們在看到他鎧甲上暗金色光芒的瞬間，幾十個能量結構同時發生了劇烈的變化——核心加速跳動，連接線增粗增亮，能量流動速度加快。不是攻擊的前奏，不是逃跑的預備，而是恐懼。它們在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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