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巴恩在辰黯製造種子的全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話。他看著辰黯的爪子，看著爪子中成形、包裹、凝固的種子，深紅色的眼睛中那個混沌表情更加明顯了。他在笑，但不是辰黯之前看到的那種嘴唇向兩側拉伸、嘴角向上彎曲的笑，而是一種更內斂的、隻有眼睛在笑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看到遠處出現了一點光時的表情。
辰黯把新種子放進了鎧甲的夾層中，和瑪爾巴恩給他的那枚並排放在一起。兩枚種子在夾層中互相感應著，暗金色的光和深紅色的光在鎧甲的暗金色背景上交織成了一幅微型的、像星雲一樣的圖案。
他需要離開聚居點了。
辰黯在光罩的中心調整了兩個能量核心的共振頻率。從“穩定”模式切換到“移動”模式，穩定模式的共振頻率低、振幅大、適合長時間維持轉化站運轉；移動模式的共振頻率高、振幅小、適合短距離快速移動。模式切換的瞬間，他的身體從光罩的中心消失了，出現在聚居點入口的外麵。光罩在他離開後沒有消失，而是在心口球體的遠程供能下繼續運轉著，金色的轉化膜在口袋的入口處形成一個明亮的、像門一樣的結構。門是開著的，惡魔們可以自由出入。它們的能量結構中已經有了辰黯的球體模板，不需要他持續在場也能繼續轉化。他們已經學會了，不需要老師再陪讀了。
辰黯在灰色的虛空中懸浮著，暗金龍瞳的全景視覺在地圖上定位了下一個坐標點。距離大約八百裡，中間經過的區域混沌濃度波動比之前經過的區域更加劇烈，空間曲率的異常程度更高，能量流動的速度更快。他的身體在兩個能量核心的高頻共振下從空間中的一個點折疊到另一個點，折疊的頻率比他之前快了十倍，每一次折疊的距離比他之前短了十倍。他不再追求一次折疊覆蓋長距離，而是用高頻短距折疊來應對複雜的空間環境。每一次折疊都隻前進一小段，但每一小段都在他的暗金龍瞳的精確控製下避開了空間曲率的異常區域。
他出現在下一個坐標點。
這是一個和上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不是空間口袋，不是凝析物表麵，而是一片由無數細小的、發光的、像雪花一樣的混沌凝析物結晶組成的雲。雲的範圍很大，他的暗金龍瞳在全景視覺中都看不到雲的邊界。結晶的大小從針尖到指甲蓋不等，形狀從正六邊形到不規則碎片不等，顏色從深紅到暗金不等。他在雲中懸浮著，結晶在他的身體周圍緩慢飄動，有些結晶撞到了他的鎧甲上，發出細微的、像風鈴一樣的叮當聲。
雲中有生物。
不是幾十隻，而是幾百隻。它們的體型比上一個聚居點的惡魔小得多，最小的和甲蟲差不多，最大的和他原來世界中的貓一樣大。它們的形狀比上一個聚居點的惡魔更加多樣化，有些像蝴蝶，有些像水母，有些像海星，有些像幾種不同生物的微型拚貼畫。它們的顏色在暗金龍瞳的全景視覺中呈現出各種深淺不一的灰紅色，不是深紅，不是暗紅，而是一種非常淺的、接近灰色的紅色。它們的能量結構也一樣——核心數量幾乎都是一，連接線幾乎沒有，能量流動的速度非常緩慢。它們是深淵中最底層的惡魔，混沌濃度輕微波動就足以殺死它們，空間曲率稍微異常就足以撕裂它們的身體，任何比它們大的生物經過都足以讓它們的能量核心停止跳動。它們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它們強大，而是因為它們所在的這片結晶雲剛好位於過渡帶上一個極其罕見的穩定區域。混沌濃度不波動，空間曲率不異常，能量流動不加速。這片區域是深淵中的一個孤島，平靜、安全、與世隔絕。
辰黯進入這片區域的時候，幾百隻微型惡魔同時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不是用眼睛——它們中的大部分沒有眼睛。不是用耳朵——它們中的大部分沒有耳朵。而是用一種更原始的、和他從辰星記憶中學到的古老交流方式類似的能量感知。它們的能量結構在感知到他的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不是恐懼的變化，不是逃跑的變化，而是好奇的變化。它們沒有見過龍，沒有見過任何比它們大的生物，沒有見過任何來自穩定區域之外的存在。它們是深淵中的井底之蛙，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多危險、多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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