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章 再見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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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城南，是另一個世界。
朱雀大街以北，酒旗招展，人聲鼎沸，往南過了護城河，巷子一條比一條窄，院牆一年比一年矮，頭頂的晾衣繩縱橫交錯，把天割成一條一條的。
王默就住在巷子最深處，一間帶小院的平房裡。
江流找到王默的時候，這位曾經名動京城的"詩仙"正蹲在自家院門口，捧著個粗陶碗，吃得津津有味。
碗裡是灰綠色的糊糊，上頭飄著幾星油花。
見江流站在門口，他也不起身，嘿嘿一笑："江兄！來得巧，嘗嘗？新研究的，馬齒莧拌榆皮麵，再淋一勺香椿醬。不是兄弟我吹，這京城上下，能把樹皮野菜吃出十八般花樣的，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江流盯著那碗糊糊看了半晌，伸手接過，聞了聞，又還給他。
"……你吃吧。"
"別客氣啊！"王默熱情招呼，來了興致，掰著指頭給他報菜名，"三月吃薺菜，焯水涼拌，香；四月吃榆錢，拌麵上鍋蒸，暄；五月吃槐花，跟榆錢一個做法，甜；六月吃馬齒莧，這玩意兒伏天最嫩；秋天擼一把香椿芽醃上，能吃到過年，可惜今年缺一味頂要緊的料，要不然我這席麵，能湊出十八道！"
"哪一味？"
"肉。"
江流："……"
他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半炷香後回來，手裡拎著兩隻燒雞、一斤醬牛肉、四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壺酒。
王默的眼睛當時就直了。
隨後便開始了風卷殘雲般的進食。
"江兄。"他啞著嗓子，"讓你見笑了。"
"見笑什麼。"江流坐在缺了腿的書桌旁邊，"誰還沒有個落魄時。"
酒足飯飽，江流上下打量他。
王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筷支支吾吾道：“江兄……你……”
“直接說吧，不必有忌諱。”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江流：“……”
王默還要繼續說，江流直接抬手打斷道：
"跟不跟我走？"
王默愣住："……走？走哪去？"
"去修仙。"
院子裡安靜了。
王默保持著抱酒壺的姿勢，足足愣了五息，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江兄，你是仙人？！"
這一嗓子，半個巷子都聽見了。
也不怪他失態。
這些天滿京城都在傳，說有位仙長腳踏皇城、三拳打死國師、一夜之間把京城的天捅了個窟窿。
說書先生的《仙人踏皇城》夜場連開，他坐在最後一排，連聽了三天。
第一天，他當是胡扯。
最氣人的是，說書先生的版本一天一個樣。
頭一天說是三拳打死國師，第二天就成了袖袍一揮山崩地裂，第三天那位先生拍著醒木放話："仙人一怒，鼻血橫流，國師是活活嚇死的！"
滿堂喝彩。
王默坐在最後一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想來聽第四場。
第二天，他聽著聽著，心裡犯嘀咕：
他穿越來這個世界十一年了，一直當這是個低武的古代世界，頂多有幾個飛簷走壁的俠客。
可段子裡的細節太真了：金甲力士、屍傀大軍、飛花落葉……
這不是說書先生能編出來的東西。
第三天，他沒去。
他坐在自家院裡琢磨：要這世界真有仙人，自己這十一年算什麼？
想當年他初來乍到，靠著一肚子唐詩宋詞，隨便拎出來一首就是降維打擊。
可問他李白是誰，他說是夢中仙翁所授，問他杜甫又是誰，他說是仙翁的鄰居。
時間一長，京城裡都傳城南有個王才子，是文曲星下凡，天上的詩仙排著隊給他托夢。
可惜托夢不管考。
考科舉，兩榜皆落，考文舉，主考官說他的詩"驚世駭俗，有仙人之姿，然經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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