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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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聲響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溫天安睜開眼，盯著帳篷頂上的破洞看了三秒鐘，確認自己確實還在這鬼地方，然後坐起來。
傷口比昨天又好了一些，疼還是疼，但已經從“要命”降級到“要命但能忍”。
陳敢當已經蹲在帳篷口係綁腿了。看見他起來，咧開嘴笑了一下。
“頭兒，今天操練。”
“我知道。”
“李頭說你能下地就得去。”
“我知道。”
“你要是撐不住就跟我說，我扶你回來。”
“你閉嘴我就撐得住。”
陳敢當嘿嘿笑了兩聲，把綁腿最後一道係緊，掀簾子出去了。
溫天安穿好鞋，跟著走出去。
營地裡已經有人在列隊了。稀稀拉拉的，東一撮西一撮。李大彪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拎著那把豁了口的刀，臉上寫滿了“老子也不想這麼早起來”。
溫天安站到隊伍裡。他這一伍就兩個人，站在最後頭。
李大彪掃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然後扯著嗓子喊：“刀法操練！全體都有——砍！”
幾十號人同時舉起刀，齊刷刷往下劈，嘴裡齊聲喊：“砍！”
“砍！”
“砍！”
每喊一聲劈一刀，整齊劃一。這套刀法一共就六個動作：劈、砍、撩、格、刺、掃。每一個動作對應一個字的口令，喊什麼就練什麼，簡單粗暴。
溫天安跟著比劃了兩下，原身的肌肉記憶還在，刀握在手裡不陌生，動作也能做出來。但他總覺得這套刀法有點蠢。不是說沒用——戰場上也許就需要這種簡單直接的東西——但就是覺得缺了點啥，像在練廣播體操。
餘光瞥見旁邊的陳敢當。
這位仁兄正雙手舉著刀，表情極其嚴肅，跟著口令一刀一刀地砍。但他砍得比別人都賣力——別人是刀落下去就行，他是整個人都要跟著往下蹲，好像不把地麵砍出一條縫就不罷休。每砍一刀，臉上的肉都要顫一下。
“砍！”——劈下去，整個人矮了三寸。
“砍！”——又劈下去，又矮三寸。
幾個口令下來，他已經比別人矮了大半個頭，蹲在地上砍空氣了。旁邊的幾個兵已經開始偷笑，陳敢當渾然不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一刀比一刀用力。
李大彪在遠處吼了一嗓子：“陳敢當！你他媽砍地呢！”
陳敢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慢慢站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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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頭，我這不是用力嘛……”
“用力用胳膊！誰讓你用膝蓋了！”
“哦。”
他重新站好，繼續跟著口令砍。這次不往下蹲了，但改成往前傾，幾刀下去整個人都快趴地上了。李大彪遠遠看著，張了張嘴，最後大概是覺得跟這小子講道理純屬浪費時間，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溫天安忍住沒笑。
上午的操練就在這種背景音裡過去了。劈劈砍砍，喊了一上午的口號。溫天安跟著練了兩輪，傷口隱隱作痛，李大彪看了他一眼，讓他去旁邊歇著。
他坐在場地邊上，看著那群人繼續喊“砍”“砍”“砍”，腦子裡忽然冒出一些別的東西。
那些東西不是原身的記憶，是他自己的。前世校過的那些古籍，一字一句地浮現在腦海裡。
《耕餘剩技·單刀法選》。二十三勢。你我拔刀勢、埋頭刀勢、入洞刀勢、單撩刀勢、腰砍刀勢……每一個勢子都有名字，都有用法，有“為什麼這麼砍”的道理。
還有《手臂錄·單刀圖說》。十八勢。八主法十子勢。左撩右撩，上斫下斫，削槍之法。
那些文字和圖示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不是那種“我記得我看過”的模糊印象，是清清楚楚的、每一筆每一畫都在的那種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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