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都參加了。見過太多人死。戰友，敵人，老百姓。”爺爺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現在天下太平了。爺爺沒什麼好遺憾的。”
他笑了笑，很輕，很淡。
“你要好好的。”
然後他的手鬆開了。
爺爺走後，奶奶撐了不到一個月。她不說，但溫天安知道——她是不想活了。
爺爺在的時候，她還有個說話的人。爺爺走了，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是在睡夢裡走的，臉上很安詳，像隻是睡著了。
鄰居說她是心力交瘁，跟著老頭子去了。
溫天安被送進了孤兒院。那一年他八歲。他背著一個小書包，站在孤兒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來送他。
爺爺不在了，奶奶也不在了。
他在孤兒院長大。讀書，考試，上大學，畢業，找工作，去圖書館校古籍。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坐地鐵，一個人加班到半夜。他沒什麼朋友，也沒什麼追求。
日子就那麼過著，不好不壞，不冷不熱。有時候他會想起爺爺說的話——“天下平安”。
他覺得這名字起得挺諷刺的。
他活在一個太平的年代，但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真正平安過。爺爺打了一輩子仗，換來幾十年的太平。然後呢？然後他死了，奶奶也死了，留下一個八歲的孩子在孤兒院裡長大。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在圖書館裡校一輩子古籍，一個人活到老，一個人死掉。
沒有人記得他，他也不欠任何人。
然後他穿越了。
來到了一個叫大周的地方，一個沒有和平、沒有安穩、隨時會死的地方。
他的名字叫溫天安。
這裡也有一個溫天安。
他娘給他起名字的時候說的是——“天安，你要天天平安。”
一個希望天下平安的溫天安，來到了這個最不平安的亂世。一個希望天天平安的溫天安，自己卻為了救人死了。
真他媽諷刺。
他站在營地外麵的雪地裡，抱著那包藥，站了很久。風從北邊刮過來，很冷。他的手凍紅了，但藥包抱得很緊。
這一世，他可以買藥了。不是用錢買的——是用自己的身體換的。但他可以買到最好的藥，給錢滿倉，給鄭大川，給陳敢當。他可以救人了。
不是像八歲那年，站在藥店的櫃台前麵，什麼都做不了。
不是像孤兒院裡，看著別的孩子被領走，自己一個人坐在床邊上。
不是像圖書館裡，一個人加班到半夜，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可以救人了。
他想起錢滿倉替他擋的那一刀。想起鄭大川抱著二流頂尖的腳腕，肋骨斷了也不鬆手。想起陳敢當趴在地上，死也不鬆開。想起周霜燭從垛口後麵衝出來，匕首捅進二流頂尖的後心。這些人，把命交給他了。
他也要把命交給他們。
他走進帳篷。錢滿倉趴在草席上，後背纏滿了布條，臉色白得像紙。看見溫天安進來，他動了一下，想坐起來。
“別動。”溫天安蹲下來，把藥包放在旁邊，“藥拿來了。外敷內服，一天兩次。”
錢滿倉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謝了。”
溫天安沒回答，把藥包拆開，遞給旁邊的人。
鄭大川躺在另一張草席上，肋骨纏著布條，像個粽子。看見溫天安進來，嘴就沒停過：“溫伍長，你拿的什麼藥？是不是老軍醫那個最好的傷藥？我跟你講，我當年在白原府的時候——”
“大川。”
“嗯？”
“閉嘴吃藥。”
“哦。”
陳敢當拄著木棍跳過來，接過自己的藥包，打開聞了聞。“頭兒，這藥多少錢？我下個月軍餉還你。”
“不用錢。”
“不用錢？老軍醫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溫天安沉默了一瞬。“我拿別的東西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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