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腦袋照剁不誤。剁完裝車——胡鵬舉那顆，溫天安讓人單獨拿布包了，擱在頭一輛車最上頭，主將首級，回頭要單獨呈驗的。油布一蓋，完事。那個裝死的蹲在邊上，全程看著自己一百多個“死”弟兄一顆一顆上了車，臉白得跟死人一個色，兩條腿倒還肯邁。
車就扔在原地，傷員和草席跟著車留下，陳敢當帶他的伍看住，剩下的人，跟著那個裝死的翻山。
安排定了，陳敢當走到車尾，看著那三張草席，站了很久。
那三個新兵是他伍裡的，他帶出來的。他答應過護住他們。護住了一個，沒護住三個。他沒哭，但嘴唇抿得很緊。
溫天安點齊人手，臨走前走到他旁邊。
“打仗就是這樣。”
陳敢當點了點頭。“我知道。”
隊伍開拔。那人領路領得比誰都積極，走在前頭，逢溝指溝，逢坎指坎，一步不敢慢，身後幾十把刀，涼颼颼貼著他的後脖頸。
翻過兩道山梁，半山腰果然藏著一片石屋。
摸過去的時候，跑散的馬匪居然回來了三個，正蹲在寨門口煮東西。一抬眼，看見山梁上下來一隊兵，鍋都踢翻了。
沒費什麼勁。兩個想跑的，被錢滿倉的人撂倒在三十步內，首級讓人拎著，回頭一並裝車；一個當場跪了，刀扔出去老遠。寨裡剩下的老弱，連刀都沒摸過，齊刷刷跪了一院子。溫天安看了一圈，沒讓動手，刀口上的賬，記在提刀的人頭上。老弱放他們自尋活路，跪了的那個，刀沒出鞘就撂了，一並轟下山。
溫天安讓人挨間屋子搜。
人質關在最裡頭兩間石屋，鐵鎖鎖著，十一個人，男女都有，最老的頭發全白，最小的才十一二歲，個個餓得脫了形。
鎖砸開的時候，裡頭的人先齊齊往後縮，當是土匪回來提人了。等看清門口站的是官兵，滿屋子靜了半晌，不知道誰先哭出了聲，接著滿屋子都是。
一個老頭扶著牆挪出來，哆哆嗦嗦地問：“軍爺……當真放我們走？”
“當真，出了山上了官道，各奔各處。”溫天安頓了頓，“搜出來的東西，認得的自家拿回去。”
老頭撲通跪下，後頭的人跟著跪了一片。
一個婦人摘下頭上僅剩的一支銀簪，雙手捧著，非要塞給溫天安。溫天安擺擺手：“留著，路上換幾頓飯。”
土匪攢下的綾羅綢緞、釵環鐲子，攤在院子裡讓人認領，認走了小半。老頭抱著一個包袱下山，走幾步回一次頭。
銀子在頭目屋裡，一口樟木箱，床底下還壓著兩壇。抬出來倒了數——一千一百多兩，成色不一，官銀碎錁子都有，一看就是曆年攢下的贓。
加上屍身上搜的那二百多兩，一共一千三百兩出頭。
原樣裝箱。帶路的也放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頭都不敢抬，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等到隊伍開拔，半山腰那片石屋已經空了，老弱、人質、帶路的，各自下山，各尋各路。
原路下山，回到車隊。留守的人都好好的，傷員靠著草席打盹，看車的兵站起來，眼睛齊刷刷往抬下來的樟木箱上瞟。
溫天安讓人把箱子抬到道邊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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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報數的那個老兵伍長守在邊上，看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總旗，繳獲按律……得造冊上繳。”
“繳上去，一層層過手，落到弟兄們手裡，還剩幾個錢？”
溫天安讓人把全隊聚攏。四十多號人，能站的站，斷了手腳的讓人攙著，靠在車轅上。誰也摸不準總旗打開箱子要乾什麼。
“此戰繳獲，一千三百兩出頭。”溫天安開口，聲音不高，“先說死的。陣亡五個弟兄，一人一百兩，隨屍身送回家。”
場子靜了一瞬。
一百兩。
大頭兵一個月的餉一兩二錢，不吃不喝，攢七年。
“剩下八百，五百兩分了，活著的個個有份。末了三百多兩，我拿。”
沒人出聲，風把車上的油布吹得嘩啦嘩啦響。
鄭大川嘴張了張，頭一回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老兵伍長盯著溫天安看了很久，忽然抱拳，深深彎下去：“溫總旗。”
帶兵的人心裡都有本賬：繳獲歸上頭，撫恤看心情，弟兄們刀口舔血，死了也就領一口薄棺材。這位倒好——銀子當場攤開在道邊，先給死人留足，再給活人分夠，最後才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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