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滿倉沒喊，可他眼裡有光——像是某種安心，跟對了人。
周霜燭走在溫天安身後半步，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總旗威武。”
她的耳朵紅了，沒人看見。
走出黑風嶺，天邊隻剩最後一線暗紅，照在五輛蓋著油布的糧車上。
溫天安走在最前頭，腦子裡過今天的仗。破陣九式頭一回完整用出來，比預想的還順——裂石的力，驚鴻的快，纏雲的巧，摧城的橫，斷流的準，追風的緊，隕星的變，破軍的狠，最後鎮嶽一錘定音。九式銜接，沒有滯澀。胡鵬舉一流初段，從頭到尾沒還出一記像樣的手。
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纏雲還能再快，追風的節奏還能再緊，破軍第三刀的角度可以再刁。至於鎮嶽，那一刀的反震連刀都震碎了，用不起，下回得尋把更結實的刀。
想歸想，腳下的步子沒停。
天黑透了，營地的燈火出現在視野裡。
五輛糧車魚貫而入。
營門口的哨兵提著燈籠，照例上前驗車，掀開油布一角，往裡一照：
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車裡沒有糧。一顆一顆人頭，從車底碼到車沿，一層壓著一層。燈籠湊近，張張臉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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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喉嚨動了動，手一抖，油布蓋了回去。
他不死心，又掀開看一眼——還是人頭。
第二輛，還是。
到第三輛，他不敢再掀了，扭頭朝營裡嚎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來人，都出來，快——”
消息比車隊跑得快。人從一頂頂帳篷裡鑽出來，先是三三兩兩，跟著成群結隊，道兩邊擠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著腳往車裡瞧，有人乾脆爬上了旁邊的輜重車，議論聲一浪壓過一浪。
“多少顆？”
“數不清，數到八十多就亂了……”
“五車！五車全是！”
胡鵬舉那顆包著的腦袋，讓人從車上解下來擺在了車轅上。一個老營兵湊過去端詳半晌，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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