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敢當。”
“在！”
“你帶你的伍守在最後麵。別讓任何人從後麵摸上來。”
“知道了。”
陳敢當帶著黑風嶺活下來的那個新兵和後補的三個新兵退到溝尾。新兵們的手開始抖，陳敢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拍了拍刀柄。
溫天安帶著剩下六個伍，在溝中間最窄處結陣。三十個人，在十丈寬的路麵上結成兩個三三製陣型，前排刀手蹲身舉刀，後排側身待發，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周霜燭站在他身後，刀已出鞘。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下午，溝口外傳來馬蹄聲、腳步聲，跟著是馬嘶、慘叫、東西成片倒地的動靜——溝起作用了。
溫天安把感知鋪開。溝口外，北梁的隊伍全亂了：打頭的騎兵踩進溝裡，馬腿折了，人從馬上摔下來；後麵的收不住，撞上去又倒一片；步兵被堵在後頭，擠成一團。北梁的軍官在喊，聲音被嘈雜吞了。
“來了。”溫天安說。
北梁兵從溝口湧進來，擠作一團，前麵的人被後麵的人推著往前跑。溫天安站在陣前，等。等他們的前鋒全部湧進溝中段，擠在那條窄路上，人挨著人，轉身都難——
他抬起手，猛地往下一壓。
“砸！”
兩邊坡頂同時動手，石頭傾瀉下去，大的像碗口，小的像拳頭，劈頭蓋臉砸進人群。第一波砸下去，最響的是頭盔——鐺的一聲，人跟著就矮了下去，慘叫在溝壁之間來回撞。
但北梁的軍官反應快。人群裡有人大吼：“盾！舉盾！貼溝壁！”幾個老兵先舉了盾護住頭頂，貼著溝壁蹲下去，其餘人跟著學。倒下的不少，大部隊卻穩住了。
溫天安的號令一聲咬著一聲。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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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波石頭剛落儘，坡頂弓弦齊響，箭從高處紮進人群。石頭從頭頂來，盾牌擋得住；箭從斜上灌下來，盾牌就露了白。有人悶哼一聲栽倒，就再沒起來。
北梁軍官在吼：“盾牌舉高！不要亂！往前壓！”可他的號令總比溫天安慢半拍。
“砸！”
北梁兵的盾剛從頭頂轉向斜上方，第四波石頭又下來了，砸在盾沿上，砸在手臂上。有人盾牌脫了手，彎腰去撿，下一波箭已經到了。
“放！”
如此反複三輪。北梁兵剛適應一種打擊，溫天安就換另一種；盾牌在頭頂和斜上方之間來回倒，每倒一次，溝裡就倒一片。隊形鬆了，有人頂著軍令往後縮。
“砸！”
第五波石頭落下時，已經有北梁兵扔了盾牌，抱頭往溝壁上貼。
溫天安看準這個時機。
“殺！”
三三製陣型往前壓，前排刀手蹲身讓開，後排的刀從側麵切進去。刀砍進甲縫的聲音很悶，有人被切中要害，喉嚨裡咯了兩聲就沒了動靜；有人倒了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麵湧上來的人踩在腳下。
但北梁兵還在往前湧——軍官在後麵督戰，退回去的一律砍殺。
溫天安的感知一直鎖著那個一流中段。那人走在隊伍中間，步子壓得很穩，氣機沉得壓地。
然後溫天安看見了他。
那人比鄭大川還高半個頭，肩膀寬出一圈，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半身甲下露出來的小臂上青筋虯結。手裡拎著一對銅錘，錘頭有西瓜大，錘柄纏著麻繩，麻繩早被汗浸成了深褐色。
他從隊伍中間擠過來，走得不快，每一步踩下去，地麵都微微一震。擋在前麵的北梁兵被他隨手扒開，有人躲得慢了，被他一推，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上溝壁滑坐下來，半天爬不起來。
他走到陣前，掃了一眼那些蹲身舉刀的大周刀手，連眼神都懶得多給。然後一錘砸下來。
溫天安迎上去。刀錘相交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溝，退了七八步才站穩。虎口劇痛，低頭一看，血已經從握刀的地方滲出來。
巨漢隻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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