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那柄即將落下的錘。他看了一眼四周——他的人還在拚殺，但已經有人開始往他這邊看了。他們在等他。等他們的頭兒站起來，或者倒下。
他把炁從五臟六腑裡榨出來，灌進雙臂。筋骨境的全部力量也壓了上去，肌肉繃緊，青筋暴起。胸口的肋骨隱隱作痛，他偏把每一分力都往刀上壓。
他以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握刀，由下至上，劈出了第一刀。
破陣九式第九式，鎮嶽。
巨漢的錘正往下砸，溫天安的刀正往上迎，刀錘在半空撞了個正著。
鐺的一聲巨響，在溝壁之間來回撞。
巨漢的錘被震得高高揚起，整個人往後趔趄了一步，滿臉不可置信。溫天安的膝蓋從地上頂了起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第二刀緊跟著劈出去。
還是鎮嶽。
這一刀比第一刀更重，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灌了進去，刀身在手裡發顫。巨漢來不及調整姿勢，隻能橫錘架住。刀錘再次相交，聲音比上一次更尖銳，也更短促。
巨漢錘柄上的麻繩崩斷了好幾根，虎口也裂了，血順著錘柄往下滴。他整整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看溫天安的眼神頭一回帶了別的東西。
溫天安的胳膊已經麻透，體內的氣隻剩最後一縷。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刀——一道裂紋從刀背延伸到刀刃，貫穿了整個刀身，刀在顫，隨時會碎。
但他還有一刀。
他把最後一縷氣灌進雙臂，第三次劈下去。
鎮嶽。
這一刀比前兩刀都慢，甚至顯得沉重、遲緩。可三刀攢下來的分量，全在這一刀裡。巨漢避無可避，同樣雙手握錘，迎著刀砸了上去。
刀錘相交。
時間仿佛停了一瞬。
然後溫天安的刀碎了。刀身斷成四五截，向四麵八方飛出去，有的插進泥土，有的打在溝壁上。他手裡隻剩一截不到半尺的斷刃。
刀碎的那一瞬間，刀上的炁順著錘柄灌了進去。
巨漢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劇收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出來的隻有血——先從嘴角溢出來，然後大口大口往外湧，順著下巴淌在胸前的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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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銅錘從他手裡滑落。
咚。
咚。
兩聲，砸在地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溫天安跪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半截斷刃，抬頭看著他。巨漢又邁了一步，膝蓋一彎，晃了一下，雙手在空氣裡抓了一把，抓了個空。
他倒下來的時候地麵震了一下，塵土騰起。
溫天安右臂垂在身側，斷刃抵著地麵，撐住自己。體內的炁徹底見了底，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他把斷刃往土裡插深了些，撐著，沒倒。
然後他聽見了——周圍的喊殺聲在變弱，北梁兵在往後退。有人喊了一聲：“堂主死了——”接著是更多的聲音：“堂主死了！”“堂主死了！”
周霜燭一直在他身後。她此刻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釘在側麵衝來的一個北梁二流身上——對方刀快，步法紮實，直奔溫天安後背。
她迎上去。
一刀從下往上撩，直奔對方下腹。對方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劈下來；她腳下一滑讓開，刀從側麵切進去，正中對方持刀的手臂。
血噴出來。那二流高手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刀差點握不住。他退了兩步，周霜燭的刀跟著就到，一刀接一刀壓上去。第七刀，從肋下切了進去。
他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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