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低下頭，她還是光著腳，她沉默了很久，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但沒哭。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
“別謝我。”溫天安看了周霜燭一眼，“謝她。”
小蝶轉過身，看著周霜燭。她的目光在周霜燭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哥。”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謝謝你。”
周霜燭愣了一下。她的耳朵尖紅了一點，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她從床底下翻出一雙舊鞋，放在小蝶腳邊。
“穿上，地上涼。”
小蝶低頭看著那雙鞋，比了比，大了一點，但她還是穿上了。
鞋帶係了兩道，勉強跟腳。
溫天安回到正房，在桌前坐下來。他從櫃子裡翻出幾張紙，研了墨，提筆開始寫。
周霜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出聲，轉身去夥房打了份早飯回來。
她端著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走進來，放在桌角，又出去了。
溫天安頭也沒抬，繼續寫。
他寫的是一本醫書。《肘後備急方》——東晉葛洪寫的，都是些簡易方子，專門給窮人和邊遠地方的人用的。
書不厚，但內容實用，全是常見病的治法，藥材也是容易找到的那種。
他寫得很快。
墨磨了一回又一回，紙寫了一頁又一頁。
從常見風寒到跌打損傷，從止血方到解毒方，一條一條列下來，配著簡單的說明。有些地方還畫了小圖，標出穴位的位置。
周霜燭進來送了一回茶，看了一眼桌上厚厚一摞紙，沒說話，又出去了。
快到晌午的時候，溫天安放下筆，把那些紙按順序理好，用針線縫了兩道，做成一本冊子。
他翻了翻，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一共六十頁，字跡工工整整，圖示清清楚楚。
他站起來，拿著冊子走出正房。小蝶坐在廂房門檻上，周霜燭蹲在她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
“走，帶你去找個地方。”
小蝶站起來，跟在溫天安後麵。周霜燭也站起來，跟在後麵，離了兩步遠。
杜少穀正蹲在藥棚門口曬藥材。他看見溫天安過來，手裡的簸箕抖了一下。
“又來了？這次又要什麼？”
“給你送個人來。”溫天安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小蝶，“給你當學徒。”
杜少穀看了一眼小蝶，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丫頭雖然穿著周霜燭的舊衣裳，頭發也亂糟糟的，但那張臉實在太紮眼了。
杜少穀的眉頭皺起來，把簸箕往地上一放。
“不要。”
“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杜少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壓低聲音，“這丫頭樣子過得去，你讓她在我藥棚裡待著，那些當兵的還不天天往這兒跑？我這裡全是藥材，經不起折騰。再說了，我一個老頭子，帶個丫頭，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看了小蝶一眼，又看了看溫天安。
“你找別人去，我這兒不缺人。”
小蝶站在後麵，低著頭，手指用力攥著衣擺。
溫天安從懷裡掏出那本剛縫好的冊子，遞過去。
杜少穀接過來，看了一眼封麵——《肘後備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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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第一頁，眉頭皺了一下。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臉色變了。
他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冊子，抱在懷裡。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小蝶，歎了口氣。
“行吧，留下。”
他站起來，走到藥櫃前，從裡麵翻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
“這是藥材圖譜。你先看，把樣子記住。看不懂的字問我。”
小蝶站在那兒，看著那本冊子，不敢動。
“站著乾什麼？坐啊。”杜少穀指了指旁邊的凳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學徒了。早上起來先掃地、擦桌子、曬藥材。下午認字、認藥。晚上幫我熬藥。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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