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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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三天，溫天安去找了顧鎮山。
總兵府裡點著燈，顧鎮山坐在桌子後麵看地圖。溫天安站在他麵前，開門見山。“大人，我想告假，半個月。”
顧鎮山抬起頭，放下筆。“乾什麼去？”
“冰原采參。”
顧鎮山看了他半晌，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扔過來。“拿著。路上遇上巡哨的，別讓人當逃兵抓了。”
溫天安接住令牌。
“謝大人。”
“別謝。”顧鎮山靠在椅背上，“活著回來就行。你那一百個新兵剛補進去，把總不在，像什麼話。”
“三天後走。鄭大川他們盯著，出不了亂子。”
顧鎮山點了點頭，溫天安轉身走了。
……
三天後，營門口。
天還沒亮透，地上結著一層薄霜。老何站在營門口，背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背簍，裡麵叮叮當當掛滿了工具。
他旁邊站著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肩膀寬，手上全是凍瘡疤，背著另一個背簍，手裡還拎著一捆繩。
溫天安和周霜燭到的時候，老何正蹲在地上係鞋帶。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就倆人？”
“就倆人。”
“行。”老何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膝蓋裡哢的響了一聲，他皺了下眉。“我兒子，何大真。十三上跟的原，到今年整八年。這一趟考他出師，道上他領路，我殿後。出得了原，這條道往後就歸他自己。”
“溫把總！”何大真搶著抱了個拳，抱得歪歪扭扭，眼睛卻直往溫天安腰上的刀瞟，“您這刀，殺過人不？”
“閉嘴。”老何瞪他一眼，“背你的筐。”
何大真閉了嘴，衝周霜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周霜燭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老何轉身就走。
“跟上別掉隊，掉隊了我可不回頭找。”
他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頻率極高。出了營門往北，路越來越平，越來越寬，兩邊的山漸漸退遠，最後隻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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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泥土變成了碎石，碎石變成了凍土，凍土上開始出現一坨一坨的殘雪。
再往北，殘雪連成了片，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風大了，直直地從北邊刮過來，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生疼。老何縮了縮脖子，把領口的毛皮裹緊，步子慢了下來。
道上換了何大真領路。老何落後半個身位，出題。
“前頭那片雪，能不能走？”
“發青，底下空膛，繞。”
“那道溝呢？”
“背風，晌午能歇腳。火別貼著溝壁生，雪簷子曬化了砸人。”
何大真答一句，老何嗯一聲，問了一路，答了一路。
後來老何忽然問：“那咋看出來雪底下是空的？”
“看不出來。”何大真頭也不回，“靠記。”
“嗯。”老何說，“記不住的，都死了。”
……
進冰原第二天，何大真踩塌了一片冰麵。
那地方看著跟周圍沒什麼兩樣，薄雪下麵是一層剛結的新冰，脆得跟紙似的。何大真背著背簍，就偏出去半步，半步，冰麵碎了，整個人往下沉。
冰縫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何大真雙手撐住冰麵，冰太滑，使不上勁。他背著背簍，越掙越往下墜，喊出來的是一個字：“爹！”
老何撲過去要抓，膝蓋一軟，跪在了冰上。
溫天安一步跨過去，趴在冰麵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周霜燭在後麵攥住溫天安的腳踝，整個人往後仰，把自己當錨。老何跪著挪過來，死死抓住溫天安背簍的係帶。
溫天安往上拽，冰麵在身下嘎吱嘎吱響，隨時可能再碎。手上不停，一口氣把人連人帶簍拖了出來，背簍裡一把小鏟掉進冰縫，叮當兩聲，沒了。
何大真躺在雪地上，渾身的水珠子，沒一會兒，外頭衣裳凍成了一層殼。他躺在那兒抖，牙磕得咯咯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架火，扒濕衣裳，裹皮子。
忙了半個時辰，他緩過來一點，第一句話還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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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