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霜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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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轉瞬即逝。
溫天安已經能正常行走了，他推開客房的門，走過走廊，走過中庭。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楚青冥把消息封得死死的——這個人不是青雲閣的客人，不是北梁的俘虜，不是任何人的故交。他隻是一個被閣主的隨從從山下帶回來的傷患，來曆不明，去路不明，不值得打聽。
楚青冥站在大殿的台階上，遠遠看著溫天安從客房裡走出來。
步伐沉穩，腰背挺直，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楚青冥沒見過這樣的人，這種程度的傷，三天就能下地走。
這小子的根基不是內力，不是真氣，是某種他看不透的東西，可那種東西確確實實碎了。
“怪胎。”楚青冥自己嘟囔了一句。
戰爭結束了。
蕭烈擊退了北梁。援軍到的當天，北梁就退了。
但鎮北關的士兵們知道一件事——守城的那個人叫溫天安。
不是蕭烈，是溫天安。
溫天安要走了。馬車停在青雲閣的山門前，車廂裡鋪了軟墊，放了傷藥、乾糧和水。車夫是楚青冥的貼身隨從，跟了他三十年。
楚青冥的意思很明白——送到安全的地方，別讓人知道他從青雲閣出去的。
山門旁邊有一棵老槐樹，葉子還沒長出來，枝乾光禿禿的，叉在灰蒙蒙的天裡。
老槐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周霜燭。
她換了衣裳，不是鎮北關那件灰撲撲的軍服了。青色的裙子，袖口繡著淡青色的雲紋，腰間係著一條帶子。
頭發散著，沒有用布條紮，垂在肩側。
黑的發，青的衣，兩樣都是又冷又沉的顏色，卻把那張臉襯得異常乾淨，像是被清水洗出來的一般。
她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手指攥著裙擺，攥得很緊，她不習慣穿裙子。
手不知道往哪裡放，眼睛也不知道往哪裡看。
目光從車轅移到馬尾巴上，從馬尾巴移到地上的石子上，又從石子上移回來，落在他臉上，又飛快地移開。
溫天安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在鎮北關見過她五年。剃著光頭，穿著大了好幾號的軍服，蹲在天井裡洗衣服，手泡在冷水裡凍得通紅。坐在石階上擦刀，擦著擦著停下來，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端著碗站在他麵前，耳朵紅得能滴血，說“頭兒，生辰順遂”。
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最沉默的樣子，最倔強的樣子。
他沒有見過她穿裙子的樣子。
被溫天安這麼盯著，周霜燭的臉紅了。
但她沒有跑，她站在那裡，攥著裙擺，抬頭看著他。
“頭兒。”
“嗯。”
“今年你生辰，我不能給你煮雞蛋了。”
溫天安沒有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攥著裙擺的手指鬆開，又攥緊。
“你自己別忘了煮。水開了把蛋放進去，數三百下撈出來，蛋黃剛好是稀的。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年你生辰，我煮了兩個，撈出來的時候燙了手，掉了一個。殼裂了，蛋白從裂縫裡擠出來，一朵一朵的，像小花。你吃了兩個。你說好吃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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