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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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是被疼醒的。
像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他的經脈裡，塞得太滿，撐得每一寸都在呻吟。
黃庭裡還有動靜，但不再是流轉，而是碎掉的瓷器在互相磨。
裂紋還在，那些狂暴的炁已經退潮了，但退得不乾淨——角落裡還蜷著一團，陰冷的，濕重的，像一條受了傷的蛇，盤在黃庭最深處，不動，也不走。
他試著調動它，沒有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那團炁像死了一樣，蜷在那裡，不理他，也不回應。
他叫不動它。
內景碎了，布滿了裂紋，經脈還在，元髓境的根基還在。
他睜開眼睛。
床頂是陌生的。不是鎮北關營地裡那間小屋的天花板，是木頭雕花的，漆成暗紅色。帳子是淡青色的紗，垂在床的兩側，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檀香。
周霜燭坐在床邊。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經乾了，有的還是濕的。她看見他睜開眼睛，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眼淚又掉下來了。
無聲地流，一串一串的，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
她的手緊緊攥著被角。
溫天安看著她，想說話，嗓子乾得像砂紙。他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她的手很涼，在抖。
“別哭。”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周霜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眼淚滴在他的手指上。
門開了。
一個老人走進來。頭發全白，麵容清瘦，眉骨極高，眼窩深陷。他的皮膚光潔，沒有一絲皺紋。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腰間係著一條黑色的帶子。
他走到床前，看了一眼溫天安，又看了一眼趴在床邊哭的周霜燭，沒有說話。
溫天安不認識他。但他知道這個人是誰。能讓周霜燭站在他身邊、能把她從鎮北關帶走、能讓青雲閣一夜之間撤出戰場的人，隻有一個。
楚青冥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溫天安。目光裡有很多東西——審視，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我是楚青冥。青雲閣閣主。霜燭的外公。”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是這丫頭把匕首放脖子上，跪著求老夫救你回來的。”
溫天安看向周霜燭。她低著頭，肩膀還在抽。
楚青冥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床邊。
周霜燭的匕首。
“她用這把匕首抵著自己的脖子，跪在我麵前。跪了多久？”
他看了一眼周霜燭。
“兩個時辰。膝蓋跪爛了，脖子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把衣領都浸透了。我說我憑什麼救他？他殺了我青雲閣一個宗師。她說——”
他停了一下，看著溫天安。
“她說——‘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周霜燭的哭聲更大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血從咬破的地方滲出來，混著眼淚往下淌。
楚青冥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溫天安。
“老夫以為霜燭已經是天才了。五年，從沒有內力到一流中段。青雲閣裡找不出第二個。你倒更像個怪物。二十歲，一個人殺了三個成名已久的宗師。一個用筆的，一個用拳的，一個用劍的。老夫活了快七十年，沒見過。”
他看著溫天安的眼睛。
“你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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