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毋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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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覺得意識在往骨頭縫裡沉。
他想攥住那點清明，可手底的刀越來越重——三個宗師的攻勢疊著浪頭拍過來，刀身還橫在身前，血已經順著指縫往下淌，力氣跟著血一起走，連呼吸都越來越輕。
司徒冥的鐵筆挾著銳風點向眉心，他擰腕橫刀硬架，錚的一聲銳響，整個人震退半步，虎口崩裂，一口血嗆在喉嚨裡，順著嘴角漫出來。
洪千鈞的重拳緊跟著砸到，他擰腰錯步躲開，拳風掃過右肋，斷骨猛地錯開寸許，鈍痛順著肋骨紮進肺裡，他悶哼一聲，氣息亂了半拍。
陸斬影的軟劍卻從下三路挑上來，快得像道影子，他退勢未儘避不開，劍尖斜斜劃過大腿，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褲腿。
城牆上的喊殺聲漸漸發悶，像沉進了水裡。他的手仍攥著刀柄，刀身橫得筆直，人還釘在城頭，意識卻已經脫了軀殼往下墜——穿過發燙的血肉，穿過嗡鳴的經脈，撞破黃庭那層薄脆的壁障，一頭栽進了那片漫無邊際的白。
內景。
什麼都沒有。沒有河，沒有垂楊，沒有那個坐在岸邊上的少年。隻剩一片鋪天蓋地的白，和地上他的影子。
濃黑，清晰，紮紮實實落在空白上。
他想起那少年說，你有影子了。影子是神，是心，是這人世所有的舍不得。
他在抖。手上沾著錢滿倉的血，到了內景裡也沒乾，一滴一滴砸在空白上，暈開小小的暗痕。
錢滿倉的臉就浮在那片血痕裡。
初見那天，他站在帳外三步遠，悶聲說“錢滿倉，李頭說了，讓我們過來”。
這三步的距離，走了五年才靠近。
近到替他擋劍，近到死在他眼前。
溫天安盯著自己的影子，抬手引動了外界的日華。
不再像平日那般徐徐吐納，是撕，是搶——他將黃庭裡攢了兩年多的三光之氣凝成錨，狠狠紮進天光裡，往下猛拽。
熾烈的日華當頭澆下來，灌進黃庭，把內裡燒得像一口通紅的鐵鍋。
不夠。
他將感知鋪到極限，把方圓百丈內的日光全扯了過來。
內景在燒一場大火，神在火裡翻卷。
還不夠。
他索性把黃庭裡積存的三光之氣也點了。那些日日吐納、本該慢慢溫養神意的底子，被他一把火燒得乾淨——全當柴燒，燒出更旺的火。
他知道這是錯路。可他顧不上了。
三光之氣在黃庭裡轟然炸開。日之烈，月之寒，星之純，三股力量撞在一起，像瘋獸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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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景成了修羅場，神被撕成碎片，碾成齏粉，又被強行捏合，再撕碎。
他的軀殼在城頭上劇烈發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疼。
像有把燒紅的烙鐵，順著經脈一寸寸往裡燙。
他沒停。
冥冥中有聲音響起來，從黃庭最深處浮上來，像那卷內景經自己在開口。冷的，平的，像冰麵下淌的水。
“求道者得道，有情者忘情。”
溫天安沒應聲，隻把更多的日華往下扯，往身體裡灌。
“你體內三光之氣已足，假以時日，自凝小黃庭。何苦急在一時？為了這些凡俗之人，值嗎？”
溫天安的動作頓了半息。
眼前又浮起錢滿倉的臉——城頭之上，那人眼睛望著他，嘴唇動了動，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在說，頭兒，活著。
值嗎？
他沒答。反而把日華扯得更凶。天光像瀑布似的砸下來，內景的壁被撐得突突跳，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似的爬開。溢出的神意剛散出去，又被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那聲音再響時，卻軟了下來。像春風拂過水，像母親拍著嬰孩的背。
“忘了吧。忘了鎮北關，忘了營裡那些兵。忘了話多的陳敢當，忘了嘴碎的鄭大川，忘了悶葫蘆似的錢滿倉。也忘了那個姑娘。她叫周霜燭，是不是？忘了她。忘了她總沉默著，忘了她剃了光頭站在營門口的樣子。都忘了。”
聲音在內景裡繞來繞去，一遍又一遍。
”。道得能方，情忘有唯。情忘者情有，道得者道求。道的你走穩穩安安，庭黃小出凝當當穩穩能就了忘。了疼不就了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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