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
“上頭有人喊，有人哭，在砍人。後來，全靜了。我才敢動，從人堆底下往外爬。門洞裡的死人堆了半人高，我是踩著弟兄們的身子爬出來的。
“爬出來就找你。城牆，營地，總兵府，一處一處找過去，一處一處落空。”
他蹲下去，雙手抱住頭，肩膀一抽一抽。
“滿倉哥沒了。大川哥倒在城牆上，一身血。我叫他，叫不應，伸手探他鼻息——指頭底下是涼的。頭兒，我當他死了，抱著他坐了半宿。後來杜大夫說人還有氣，氣弱得探不出來。”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你怎麼才回來？”
溫天安蹲下來，與他平視。陳敢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膀，哭出了聲。溫天安的左手落在他後腦勺上，一下，兩下，三下。
“回來了。”
陳敢當哭了很久。久到小蝶把碎瓷片撿完，久到杜少穀重新搗了一臼藥，久到鄭大川在床上重新睡了過去。
他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用袖子抹了把臉，吸了下鼻子。
“頭兒，栓子呢？”
“她去了很遠的地方。”
“很遠？去哪兒？”
“學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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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敢當把這三個字嚼了嚼，點頭。他扶著桌子，拖著打夾板的那條腿，在凳子上坐下。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頭兒，你一個人殺了三個宗師。等朝廷封賞下來，你還不得當大官？指揮使？參將？說不定總兵的位子都給你留著。”
藥棚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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