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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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鎮山死了，總兵府正廳跟著換了主人。
舊案抬了出去，新案抬進來，漆味還沒散透。案上攤著地圖、文書，幾枚銅符壓著紙角，牆上添了一把劍，銀鞘嵌寶，劍穗簇新。
溫天安到的時候，右手還吊在胸前。親兵進去通報，出來傳話：殿下請。
他進去後，蕭烈正背對著門看地圖，聽見腳步，回頭大步迎上來。
“溫天安！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嗓門和那晚喝酒時一樣亮。他上下打量溫天安，目光在傷臉上過了一遍，落到吊著的右臂上，眉頭擰起來。
“傷成這樣？”
一巴掌拍在他左肩，結結實實。“坐坐坐，杵著乾什麼。”
他把人按進椅子，自己坐到對麵，拎起茶壺倒了一碗，推過去。茶是熱的，冒著白氣。
“喝。今年的貢茶，兵部那幫人捂著舍不得動，給我送了兩斤。你嘗嘗。”
溫天安端碗喝了一口。蕭烈自己灌了大半碗，抹抹嘴，往椅背上一靠。
“你的事我聽全了，三個宗師，五萬兵，你一個人扛了三天。顧鎮山一倒，城牆上兩萬人馬全壓到你肩上，戰報我看了三遍，換我上去，未必做得比你漂亮。”
他笑著搖頭，又灌一口茶。
“回京之後，遊擊將軍我保你。參將也有得爭。二十歲的參將，開國以來沒這一號。”
溫天安把茶碗放下。
“殿下，我是來辭官的。”
笑僵在蕭烈臉上。他低頭看碗裡的茶，又抬頭。
“辭官？”聲音低了半截，“為什麼？”
“武功廢了。刀握不住，步法走不了，上不了陣。”
蕭烈盯著他，半晌沒言語。然後起身走過來，兩根手指搭上他的腕子，按得很慢，停了七八個呼吸才鬆開。
他回到座位上，沒說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廳外有兵跑過，喊口令的、搬輜重的，聲音隔著門擠進來。
廳裡靜著。
蕭烈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客氣褪了。
“溫天安。”他開口，聲音壓低了些，“武功比你高的，我見過，宗師我府上就養著。可他們上不了陣。兩軍對壘，幾萬人咬幾萬人，那是從血裡滾出來的本事，你四年前就有了。”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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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不缺高手。清虛觀、大相國寺、孤山劍派，宗師一抓一把。缺的是你這種人：從伍長一路砍上來，能帶兵，能打贏，幾萬人肯跟著你往前衝，大周找不出第二個。”
手在案上拍了一下，不重，卻響。
“你不該走。”
“殿下，我心意已決。”
蕭烈看著他，看了很久。嘴角還掛著笑，那笑裡已經換了東西，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又敲兩下。
“行。”他忽然把聲音放開，回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調子，“你要走，我不攔。可你救了鎮北關，救了數萬將士，救了北邊三府，這份功，大周不會忘，我蕭烈更不會忘。”
他起身走到案邊，從一摞文書底下抽出紙，提筆寫了幾行。
字端正漂亮，一筆一畫。
寫完吹了吹墨，折好，塞進溫天安手裡。
“拿著。進京就去太醫院，報我的名字，我讓院正親自給你看，大周最好的太醫，什麼傷都能治。”
他拍拍溫天安的手背。
“還有，你手下那些弟兄，撫恤賞銀我親自盯著。少一個銅板，你回來找我。”
溫天安捏著信，指頭緊了一下。
“謝殿下。”
他把信收進懷裡，起身。蕭烈跟著起身，走到他跟前，又一巴掌拍在他左肩上。這一下比先前那下沉。
“保重。”
“殿下保重。”
溫天安轉身出門，一步一步踩得很實。
蕭烈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出了大門，越走越遠，直到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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