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手的人，如今一個不剩。溫天安就算疑心，一個廢了功的把總，說什麼？誰信？他該踏實了。
可他踏實不下來。想來想去，想的都是那雙眼睛。
一整場，那雙眼睛平得像一泓結了冰的水。他搭脈，那條腕子沒動過一下；他說“什麼傷都能治”，那人抬眼道了謝，眼裡連火星都沒迸；那碗茶，一口一口，見了底，跟喝一碗白水沒兩樣。
一整場，那雙手隻動過一回，他說到“弟兄”兩個字，捏著信的指頭緊了一下。官沒能讓它動，廢了武功沒能讓它動，太醫院也沒能讓它動。
一口潭，石子丟下去，連響都不給。可它起過一回紋。起了這一回紋你就知道，底下有水，深的。
餘下的靜，全是忍出來的。
那個人知道多少？從哪一刻起知道的？
他答不上來，也不能問。
這層窗戶紙，誰先捅誰先輸。溫天安真敢當麵挑出來，他有一百種法子，把那句話變成誣告皇子的死罪；什麼都沒捏著也敢說，那是白白送死。話隻要出口，就傷不到他。
可那人一個字都沒說。
遞上來的是一封辭呈。辭官，謝恩，走人，挑不出一點錯。
這才是真正懸著的地方。說出口的話，他有的是法子處置；咽在肚裡的話，他連那人從哪一刻起知道的，都查不出來。
他自己遞出去的東西，也一樣周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太醫院那封信，字字親筆，句句真心。真心從不耽誤算計，那人進京，欠下的是他的人情；不進京，他明麵上還落個體恤舊部的賢名。橫豎不虧的一筆。
溫天安既讓他恨得牙癢，又讓他舍不得。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他後頸一涼，抬手攏了攏領口。
他是三皇子，這場仗的勝將，回京就要受賞的人。外頭那個，不過是個廢了的把總，連刀都握不住了，怕他什麼？
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回音。
天黑透了，火把的光從門縫擠進來，在地上歪歪扭扭畫了一道。
遠處那點軍歌聲，打天擦黑就沒停過。
起初他沒去聽。
風一陣一陣，詞折成半句半句地送，不成調，也不成話。
後來風順了，穩穩當當送了一陣，一句是一句，一整首送了進來：
騾子死了換騾子，
麻袋破了補麻袋。
誰的名字誰記得——
數不清，數不清。
，快磨又了鈍磨刀
。遠走又了近走人
——糧車哪換命的誰
。清不算，清不算
。管人沒也了岔唱，唱麼那營個那，唱麼這營個這，頭準個沒詞；是就嘴張，的車押、的門看、的糧數。陣一唱，陣一裝，夜半後到裝要車裝，草糧的下棄梁北收夜連們他，了通道糧，圍了解。子調老的營重輜是這
。歌個當它拿人沒來從
。句幾那是還，起頭從又，陣一歇，遍一完唱
。了嚴掩門把，身起，兒會一了坐烈蕭
。來進鑽裡縫門打是還，斷沒，去下小聲歌
。墨蘸筆提，來過拉他，書文的功請著攤角案。了鉸子剪拿，花個了結芯燈。下坐前案到回他
。整齊很得寫，寫上往個一個一字名
。”遠走又了近走人“到唱，遍二第到唱外門，安天溫到寫
。停沒也聲歌，停沒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