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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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川已經十五年沒有回來了。
馬車停在路邊，他站在草原上，風從東邊吹過來，草浪一層一層地滾，綠得發亮，一直鋪到天邊。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和鎮北關灰蒙蒙的天完全不一樣。
他叉著腰，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他娘才是人待的地方。”
陳敢當從馬車上跳下來，腳踩在草地上，軟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愣了一下，又踩了兩腳，回頭衝小蝶喊：“下來！這地是軟的！”
小蝶跳下來，腳落在草地上，也愣了一下。她蹲下去用手摸，草很高，沒過了她的腳踝，葉子刮著手心，癢癢的。
她笑了，站起來，在草地上跑了兩步，又跑了兩步，越跑越快。
陳敢當在後麵追：“你跑什麼！等等我！”
小蝶不理他，跑得更快了。她的頭發散了，在風裡飄，笑聲從前麵飄過來，一串一串的。
鄭大川看著他們在草原上跑，嘴角動了一下。他轉回頭，往草原深處走。溫天安沒有跟上去。
他一個人走了很遠，遠到馬車變成了一個小黑點，遠到陳敢當和小蝶的笑聲聽不見了。他停下來，站在一片草地上。
這裡的草比別處矮一些，稀一些，露出下麵黑褐色的土。
什麼都沒有。
沒有墳，沒有碑，連一塊石頭都沒有。
十五年，草原上的風把什麼都吹沒了。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土。
“老子回來了。”他罵了一句，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半。
他蹲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什麼都沒有的草地。
“走了，不來了。”
他轉回頭，大步往回走。
陳敢當看見他回來，笑嘻嘻地湊過去：“大川哥，看完了？”
“看完了。”
“哭沒？”
鄭大川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哭你大爺。”
陳敢當捂著後腦勺跳開了，嘴裡還不饒人：“你眼睛紅了，我看見了！”
“風迷了眼。”
“草原上有個屁的風——”
鄭大川一腳踹過去，陳敢當躲開了，跑出去十幾步，回頭還在喊：“大川哥，等到了江陵府，我給你打聽打聽，哪有合適的寡婦！皮膚白！水靈！比你以前那個——”
“陳敢當你他媽給我閉嘴！”
鄭大川追上去，陳敢當轉身就跑。兩個人在草原上追來追去，陳敢當跑得快，鄭大川追不上，氣得在後麵罵罵咧咧的。小蝶坐在草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杜少穀靠在馬車上，嘴角翹著。
鬨夠了，幾個人上了馬車。陳敢當趴在車尾，看著草原越來越遠。
“大川哥，白原府真好看。”
“廢話。”
“比鎮北關好看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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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咱們以後還來嗎？”
鄭大川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來個屁，老子腿都要走斷了。”
陳敢當嘿嘿笑了兩聲，縮回去，繼續看草原。草原已經變成了天邊的一條綠線，細細的，很快就要看不見了。
馬車繼續往南走。
草原變成了丘陵，丘陵變成了山地，山地變成了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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