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天安望著天上的月亮。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抬手攏到耳後。
“你這燒，風寒隻是個引子，驚嚇也隻是推了一把。”他望著月亮，“病根在別處。你的神，收不住。”
蘇清鳶沉默了很久，風又過來一陣，丁香香得更濃了些。
“這個，叫神嗎？我關不掉。”她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很多年前就認了的事。
“能關。”
溫天安轉過頭，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眸色很淺，眼睛卻亮，安靜，深，像井底沉著月亮，探著頭看的人，看著看著就要掉進去。
他抬起右手。
手抬得很慢，夜風先把一絲藥草氣送了過來，青苦的，是他從鷹愁澗帶回來的。
蘇清鳶看著那隻手過來。
指尖懸在她眉心上方一寸，月光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她的眉骨上。
她抬眼看溫天安，這麼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熬出的血絲，可那雙眼睛乾乾淨淨，隻擱著一處等著上藥的傷。
蘇清鳶垂下眼，把脖頸放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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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落下來。
先碰到的是繭，薄薄一層，擦過眉心，微微地澀。然後才是溫度，比她的皮膚燙，燙得很實，隔著薄薄一層皮肉，一直暖到很深的地方去。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又靜下來。
她就那麼看著他，近得能看清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一個披著外衫、散著頭發的人，安安靜靜地看。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流出去了，又有什麼東西從眉心流進來。
像一扇門，一扇從她記事起就開著的門，終於有人把它合上了，門軸那麼舊，轉起來該有一聲吱呀的。
她耳朵裡，隻剩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風照舊吹，花香照舊飄。
那些一直在往外漏的東西，漏了十幾年，漏成了天經地義，此刻一點一點地收回來，退到身體最深處，安安靜靜地，蜷在那裡。
那株紫丁香落了一瓣花。花瓣打著旋，慢慢往下飄，落在兩人中間的磚地上。
花瓣沾地的時候，他的指尖已經離開了她的眉心。
她睜開眼睛。
他早已退回一個拳頭的距離之外，目光落在那棵紫丁香上，仿佛方才隻是替她拂開了一片落花。
“我傳你一段口訣。”他的聲音跟平常一樣平，“我練的功法裡有這麼一段，定神篇，講的是收放自如，你記住。”
院子裡靜下來，隻剩他放得很低的聲音，一句，一頓。
蘇清鳶聽了一遍，閉上眼默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第三遍，她背下來了。
“每天早晚各一次，念的時候什麼都別想。”他頓了頓，“先背著。日子久了，自然就懂了。”
蘇清鳶睜開眼睛：“你當初，也是這樣？”
溫天安想了想。
“我當初，是一個人瞎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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