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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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回到馬家堡的時候，剛過午時。
他懷裡揣著向陽草，左肩的衣襟撕爛了，布條耷拉著。肩上那道血痕淺，血早乾了，結成一條暗色的痂。
東院裡，鄭大川坐在台階上，刀橫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陳敢當守在院門口，手按刀柄，眼睛盯著門外。
鄭大川一抬眼看見他，猛地站起來。目光先落在那截耷拉的布條上，又停在肩頭的血痕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操，這咋整的？”
“讓熊撓了一下。”
“熊？”鄭大川嗓門拔高了半截，“頭兒你碰上那東西了？那黑白無常？你把它宰了？那你怎麼還掛了彩，肩膀，肩膀咋樣？骨頭呢？頭兒你倒是說句話啊——”
“藥采回來了。”溫天安拍了拍懷裡，抬腳往屋裡走。
鄭大川跟在後頭，還想往裡湊。蘇淺月從裡間出來，側身往門口一站，手裡攥著濕帕子，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這一站，把路站死了。
鄭大川硬生生把腳縮了回去，扭頭衝陳敢當罵：“你他娘的別杵那兒了，打盆水來！”
陳敢當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屋裡，蘇文淵坐在外間，兩眼熬得通紅。見溫天安進來，他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裡滾了一下。
末了，隻彎下腰去，深深一揖，腰彎到底，半天直不起來。
那一揖還懸在半空，溫天安已經把向陽草從懷裡取出來，遞給了蘇淺月。
“拿去給杜少穀。”
蘇淺月接過藥，轉身就跑。
杜少穀煎藥煎得快。蘇淺月端著藥碗回來，蘇清鳶還燒得迷糊，一勺藥喂進去，半勺從嘴角淌出來，蘇淺月拿帕子擦了，再喂一勺，一碗藥喂完，又擰了帕子，敷上她的額頭。
半個時辰後，燒退了。
蘇清鳶的呼吸勻下來，臉上的潮紅褪成蒼白，睫毛顫了幾下，睜開眼睛。
蘇文淵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看見女兒醒了，他的眼淚當場落下來，拿手背抹了一把，在門檻外站了一息，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許多。
蘇淺月扶姐姐坐起來，往她背後塞了個枕頭，又倒了杯溫水，蘇清鳶喝了兩口，把杯子放下，朝門口望過去。
門口空落落的，日頭照進來半尺，照見浮塵。
那時候，溫天安已經回了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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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下那件撕爛的衣裳，隨手搭在桌上。蘇淺月從門口進來，把破衣裳抱走了，她把裂口翻過來，就著窗光看了看，指尖在豁口上停了停，出去了。
第二碗藥喝下去，蘇清鳶精神好了許多。她自己坐得住，背後的枕頭撤了，說話雖虛，一句是一句，氣息勻淨。
杜少穀來複診，搭了脈，點頭。
“燒是退了，身子還虛，再歇一日，後日出發就無礙了。”
蘇文淵連連點頭：“好好好，聽杜大夫的，再歇一日，後日一早走。”
蘇淺月收了藥碗，經過姐姐身邊，低頭看她一眼。蘇清鳶極輕地搖了搖頭。蘇淺月的腳步頓了半頓，端著碗出去了。
馬霍恩站在書房窗前，看著溫天安從東院出來，穿過院子，進了偏院。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嘴角原本掛著笑，這會兒，笑僵在了原處。
“他回來了。”手下站在他身後，聲音發緊。
“看見了。”馬霍恩望著窗外，“鷹愁澗那個地方，他居然能回來。”
手下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馬霍恩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他盯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麵上敲，一下，又一下。
敲著敲著，嘴角那點笑意，一點一點，變了味道。
天黑之後，溫天安讓守了整整一天的鄭大川和陳敢當回偏院歇著，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東院門口。
月亮從雲層後頭露出半邊，光很淡，院子裡一片灰蒙蒙。
溫天安閉上眼，把感知鋪開。百丈之內，每一團氣機都清清楚楚，亮在他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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