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光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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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的殺意炸開了。
蘇清鳶靠在他懷裡，手攥著他的衣襟。殺意湧出那一瞬，她的目光落進他身體深處的裂縫——那些裂縫她見過，第一回見麵就見過，像凍了一冬的河麵，底下有東西在走。
此刻冰開了。
陰冷的、狂暴的東西從縫裡往外淌，它繞過她們，繞過那群衣衫襤褸的姑娘，貼著地皮，無聲無息，漫向對麵二十三個人。
人全都站著。
刀懸在半空，腳釘在原地，嘴張到最大，喉嚨裡隻剩一絲氣音。火把還燒著，持火把的手僵成了雞爪，火苗定住，直得像畫上去的。院裡靜得能聽見火把芯子吸油的聲音，滋滋的，把二十三張臉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臉上凶勁兒先垮，垮成困惑。困惑撐不住，塌成恐懼。恐懼到了頭，那些臉就乾淨了，廟裡泥胎那樣的乾淨。
眼淚最先出來。有個漢子鼻涕掛到人中上，忘了抹。尿從褲襠裡淌出來，順著褲腿灌進靴子，積在腳背上，夜風一過，那點熱氣冒起來，白蒙蒙一縷。
他自己看不見這縷白氣，腦子早停了，這具殼子自己在怕，怕得直淌水。
馬霍恩身後，一個二流高手終於張開了嘴。那個字從喉管最深處往外刮，帶著哭腔。
“宗——”
下半個字，永遠留在了他喉嚨裡。
七竅一齊見血。鼻孔先湧，嘴角跟上，眼角和耳滲同時破開，眼珠還睜著，裡頭的東西散了，身子還立著，可立著的已經是死人。
他往後倒，刀砸在地上，當啷一聲。
第二個連嘴都沒來得及張。
第三個。
第四個。
倒下的次序，就是站立的次序，從最左到最右，像鐮刀貼著地皮割過去，一茬一茬，齊齊放倒。刀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當啷當啷。火把掉在地上，滾了幾滾，引著了牆根的乾草。夜風緊，火走得比人快，火舌眨眼舔上屋簷，劈裡啪啦炸響。
二十三個人，全躺下了，七竅流血，心神震碎。
蘇淺月站在溫天安身後。
她看不見殺意，也看不見裂縫，那些是姐姐的眼睛才看得見的東西，她隻有一雙普通人的眼睛。
普通人的眼睛，看一個背影，夠了。
火光從正麵打過來，他半邊身子浸在暗紅裡，腰背筆直，懷裡護著姐姐。
那二十幾個人倒下去的時候，她一眼都沒眨，她的腳釘在這個背影後麵三步遠的地方，挪不動。
馬霍恩還站著。
那股殺意從他身邊繞了過去，隻拿邊緣掃了他一下，像一把燒紅的刀貼著臉皮擦過，皮沒破，燙得他渾身篩糠。
尿順著褲腿往下滴。牙齒打架，咯咯咯咯響，他瞪著溫天安，瞳孔縮成針尖。
撲通一聲，他跪了。
膝蓋砸在碎石上，悶響。他往前爬了兩步，雙手撐地，額頭磕在石板上，磕破了皮，血混進那灘鼻涕眼淚裡。
“溫公子……溫爺爺……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你饒了我……你要什麼我都給……銀子……地契……女人……都給你……”
溫天安低頭看著他。
懷裡還抱著蘇清鳶，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襟。月光照在他臉上，跟照在刀鞘上差不多。
“你這把火放得好。”
馬霍恩愣住，抬起頭。滿臉的血、淚、鼻涕糊在一起，五官擠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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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事了。”
溫天安的語氣，跟說今晚月色不錯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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