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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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停下來,他的黃庭猛地跳了一下。
感知鋪開,塔裡有三團氣息。他在青雲閣感知過楚青冥的氣,那是他見過的最強的大宗師。塔裡這三團,每一團都比不上楚青冥,但毫無疑問,都是大宗師。
一團就在塔中靠近門口的位置,另外兩團在塔的深處,不動,不說話,像是睡著了。
溫天安站在原地,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塔簷上的鈴鐺被風吹動,叮鈴叮鈴。
塔門從裡麵打開了。
一個老僧人站在門口,穿著灰色的僧袍,袖子上有好幾塊補丁——補丁的料子還不一樣,一塊是綢緞的,一塊是粗布的,花花綠綠的。
他的目光落在溫天安腰間,不是刀,是刀鞘———顧鎮山的刀鞘。
老僧人眼睛眯了一下,說“喲,顧鎮山的刀鞘”。
溫天安愣了一下。
老僧人說“那老東西,說死就死了,也不打聲招呼”。
老僧人歎了口氣。
“進來吧,外麵站著多累,跟個木樁似的”。
溫天安跟了進去。
塔裡麵不大,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盞油燈,幾本經書。
老僧人一屁股坐下來,用袖子擦了擦桌上的灰,從一個舊茶壺裡倒出兩碗茶。他故意把茶壺舉得很高,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
他咂了咂嘴,說“老了,手抖”。然後自己先端起那碗喝了一口,“涼了,湊合喝吧”。
溫天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僧人說“貧僧永信,是這大相國寺的住持。外麵那些賣東西的,都是我讓乾的”。
永信說“你是不是覺得不像話”。溫天安說“是”。永信說“我也覺得不像話。但沒辦法,來錢快”。他放下茶碗,掰著指頭數:“賣香、賣符、摸貓收費、開光收錢、解簽抽成——你看,哪樣不掙錢?”
他說到“開光收錢”的時候,眼睛發亮。
“你猜那些錢去哪了”。溫天安說“不知道”。永信說“北邊的窮人吃了三年飽飯,南邊的鹽價我壓下來一大截,東邊的藥材、西邊的布匹,哪一樣不要錢?”他拍了拍桌子,聲音忽然低下去:“佛不渡窮人,我渡。”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香客們罵我貪財,他們不知道錢去哪了。我也不讓他們知道。知道了就該有人來搶了”。溫天安說“你做的不比朝廷少”。永信說“朝廷?朝廷知道個屁”。
他說完自己笑了,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永信放下茶碗,看著溫天安。“你小子就是那個守城的?鎮北關把總,二十歲。一個人殺了北梁三個宗師,守了三天三夜。”
溫天安看著他。永信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說“朝廷給你的賞賜,是一張紙。沒有官職,沒有銀子,什麼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說“真他媽摳門”,然後又念了聲“阿彌陀佛”。
塔深處那兩團氣息中,有一團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歎了口氣。永信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永信站起來,走到牆邊,從一個小櫃子裡拿出一個木盒,往桌上一扔。“打開看看”。
溫天安打開木盒。裡麵是一塊玉佩,青白色,溫潤如水,沒有任何雕刻。
他不識貨,但東西一上手,掌心就傳來一股極安靜的力量,溫溫軟軟的,像月光落在身上。可那股力量剛滲進去,他黃庭裡的裂縫就動了。裂縫裡住著的東西——濁神。
是鎮北關城牆上那三天三夜攢下來的、用血喂出來的、帶著殺意的神。
那股安靜的力量撞上去,沒有消解,沒有撫平,反而被那張牙舞爪的濁神一口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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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裡的神躁起來了,像餓了三天的狗吃了一口肉,更餓了。
溫天安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指尖碰到刀柄的瞬間,那股躁動才被壓下去一點。
他把玉佩放回木盒裡。
“怎麼,不好?”
“好東西。但不適合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怎麼個不適合法”。
“說不上來。它養的東西,不是我想要的”。
永信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但溫天安要問。
“你為什麼給我?”
永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因為你該得的。”
“我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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