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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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固城到江陵府，走了十來天。
路上沒什麼大事，陳敢當的符過期了，鄭大川被南方的雨淋了個透，小蝶學會了認茯苓，蘇淺月給蘇文淵縫的外衫拆了又縫。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終於進了江陵府地界。
官道寬了三倍，路麵鋪著整齊的石板，兩邊的樹換了高高的香樟，葉子密得像一把把大傘。路邊的田裡種著水稻，綠油油的，一直鋪到山腳下。
空氣裡潮潮潤潤的，不像北方那樣乾得嗓子疼。
“到了到了！”陳敢當趴在車尾，遠遠看見城牆，喊了一聲。
江陵府府城，城門上頭掛著“江陵”兩個大字，銅鑄的，在日光下泛著金光。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擠擠挨挨。
進了城，陳敢當的嘴就沒合上過。街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布莊、糧店、藥鋪、酒樓、茶樓，招牌幌子五顏六色，從街頭掛到街尾。賣糖葫蘆的、賣花糕的、賣鮮果的、賣扇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街上的人穿得也好，綢的緞的紗的羅的，顏色鮮亮，女人頭上戴著珠花，男人腰間掛著玉佩。
陳敢當說“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很有錢”，鄭大川說“不一定，但看起來很有錢”。
蘇家的馬車在街上走著，車轅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牌，刻著一個“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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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府的人認得這個牌子。
消息傳得比馬車快。“蘇老爺回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街上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最先衝過來的是一群穿長衫的年輕人，手裡拿著書卷，有的還帶著墨跡，一看就是雲麓書院的學生。
他們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喊“蘇院長！蘇院長回來了！”一個瘦高個的學生跑到馬車旁邊，氣喘籲籲地作揖，說“蘇院長，學生有一篇策論想請您指點”。另一個胖墩墩的學生擠上來，說“蘇院長，您上次布置的功課學生都做完了”。
後麵又跟上來好幾個，七嘴八舌的。蘇文淵掀開車簾，看了他們一眼，說“今日剛回來，明日再說”。
學生們齊刷刷地作揖，規規矩矩地讓到路邊。
陳敢當趴在車尾看著，說“蘇先生還是院長呢”，鄭大川說“廢話”。
馬車繼續往前走。路邊一個老者站在茶樓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錦袍，看見蘇文淵的車，拱手高喊：“蘇公！蘇公一路辛苦！”蘇文淵也拱了拱手，說“李公，改日登門拜訪”。
旁邊又有人喊“蘇公回來了”，是個中年婦人，穿著綢緞，說“蘇公，我家老爺說您回來了務必到府上一敘”。蘇文淵說“一定一定”。陳敢當小聲說“大川哥，蘇先生在這兒的地位好像不低啊”，鄭大川說“你才看出來”。
但真正讓街上熱鬨起來的不是蘇文淵，是他的兩個女兒。
街上有人議論開了。一個賣花的婦人說“蘇家兩位小姐回來了？哎呀，那城南又要熱鬨了”。
一個挑擔的貨郎說“蘇二小姐上次在詩會上露了一麵，那些秀才舉人瘋了好幾天”。一個茶館的夥計說“蘇大小姐不怎麼出門，但去年元宵節在望江樓上看燈，我親眼看見的——”說到這兒，被旁邊的掌櫃拍了一下腦袋，說“好好乾活，少說閒話”。
消息從城門一路往南傳，傳到茶樓酒肆的時候，那些書生就不淡定了。
江陵府文風鼎盛，街上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中一個會寫詩的。這會兒正是午後，茶館裡、書鋪裡、酒樓上，到處都是穿著長衫的讀書人。
他們聽說蘇家的馬車進了城，聽說蘇家兩位小姐就在車上，一個個眼睛都亮了——不是衝著蘇院長，是衝著蘇院長的兩個女兒。
蘇淺月偶爾會在詩會上露麵，每次露麵都讓一幫才子魂不守舍好幾天。蘇清鳶不怎麼出門，見過的人少，但見過的人都說，蘇大小姐比蘇二小姐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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