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韁繩。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腰間別著一把刀，看著就是個趕車的。
但他的臉實在不像趕車的。
更讓人注意的是他身上的氣勢。
鎮北關的五年，無數場廝殺，內景裡濁神的殺意日夜翻湧，這些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他坐在那裡，不動不笑，目光平視前方，那些書生念詩的聲音、路人議論的聲音，他全聽見了，但臉上沒有一絲反應。
他的安靜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鋒銳的安靜，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你知道它在那裡，就不敢靠近。
幾個書生本來想湊到前麵去，離蘇家小姐的馬車近一些。但他們看見溫天安的臉，步子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一個書生小聲對旁邊的人說“前麵那個趕車的，怎麼看著有點瘮人”。另一個書生說“我也覺得，你看他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刀子”。第三個書生說“別瞎說，人家就是趕車的”。他嘴上這麼說，但也沒敢往前走了。
路過一座青樓的時候，二樓的窗戶推開了。一個穿紫裙的女子靠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懶洋洋地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見溫天安，眼睛亮了一下，團扇在手裡轉了個圈，朝下麵喊了一聲：“這位小哥，趕車累不累？上來喝杯茶歇歇腳呀！”聲音又甜又膩，從二樓飄下來，引得路人都抬頭看。
溫天安沒有抬頭，手裡的韁繩連動都沒動。那女子又喊了一聲：“小哥，你長得可真俊，比我們樓裡那些客人俊多了！”
旁邊又探出一個腦袋，穿綠裙的，笑著喊：“姐姐你別嚇著人家，人家是正經趕車的！”紫裙女子說“趕車的怎麼了，趕車的也是男的不是”，兩個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溫天安還是沒有抬頭，馬車從樓下經過，不緊不慢。那女子撐著下巴看他走遠，歎了口氣，說“這人怎麼連看都不看一眼”，綠裙女子說“人家心裡有人了唄”，紫裙女子說“你怎麼知道”，綠裙女子說“你看他那眼神，一看就是心裡裝著事的”。
紫裙女子又歎了口氣，把窗戶關上了。
鄭大川在後麵那輛車上，也被人注意到了——不是因為他俊，是因為他滿臉胡子、膀大腰圓，看著像個殺豬的。
一個老太太拉著孫子指著鄭大川說“你看那個叔叔，長得好像廟裡的金剛”。孫子說“金剛是什麼”。老太太說“就是看大門的”。
鄭大川聽見了，低聲自言自語道“我真有佛緣？”
陳敢當眼睛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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