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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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宅的門是敞開的。
門口站滿了人。蘇正清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半新的寶藍色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拐杖——不是用來走路的，是拄著好看的，杖頭雕著一隻螭虎。
他已經七十多了，腰背還直，臉上皺紋不多，但老人斑已經爬上了手背。他眯著眼睛看著巷口，嘴角翹著，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左手邊站著一個老婦人，頭發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別著。穿一件暗紅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妝花緞，但樣式是十幾年前的。
她的眼睛不太好，眯著眼往巷口看，身子微微往前傾，一隻手搭在蘇正清的手臂上。
蘇文淵的母親，兩個孫女的奶奶，姚氏。
她身後站著兩個中年男人。
左邊那個，四十二三歲，穿一件石青色直裰，麵容清瘦，留著短須，眉眼和蘇文淵有三分相似，但更圓融些，嘴角天生帶著一點笑紋——老二蘇文海。
他在江陵府經營著幾間鋪子，布匹、茶葉、藥材都做，生意不大不小，夠吃夠用。
右邊那個，三十八九歲，穿一件寶藍色綢袍，料子比老二的好，剪裁也時新，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
他比蘇文海高半個頭，肩膀寬些，麵容和蘇文淵更像，但少了那股書卷氣，多了幾分精明——老三蘇文江。他在江陵府開了兩家酒樓，一家在城南，一家在城北，生意興隆，城外還有一家山莊，是蘇家三房裡最富的。
他們身後站著各房的丫鬟、仆婦、小廝，加上府裡原來的下人，黑壓壓二十來號人，把蘇宅門口擠得滿滿當當。
管家老李頭站在最前麵，頭發也白了，但精神很好，雙手攏在袖子裡，脖子伸得老長。
“來了來了！”門房喊了一聲。
蘇正清的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姚氏的手在他手臂上緊了緊，眯著眼使勁看。
四輛馬車從巷口依次拐進來。
第一輛，車轅上坐著一個年輕人，腰後別著刀，臉生。
蘇正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這個年輕人不像趕車的，坐姿太正，氣太沉，像一把入了鞘的刀。
他的目光越過他，往後看。
第二輛，車轅上坐著一個滿臉胡子的壯漢，膀大腰圓。
車簾掀著，蘇文淵探出半個身子，正和那個壯漢說著什麼。
蘇淺月坐在車廂裡，從車簾縫隙往外看，看見門口黑壓壓的人，縮了一下，又探出來了。
第三輛，車轅上坐著一個年輕些的男子，旁邊坐著一個老者，後麵坐著一個小姑娘。那老者背著一個藥箱，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門口的牌匾。
第四輛，車轅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老頭，是家裡派出去的車夫，還活著。後麵坐著兩個丫鬟，是跟著出門的，也還活著。
沒有護院，沒有一個眼熟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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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正清的笑意沒有收，但眼睛裡的光沉了一下。
他的手在拐杖上慢慢攥緊，又鬆開了。
姚氏看不清，還在問“到了嗎到了嗎”。蘇文海往前走了半步，也注意到了那些陌生的麵孔，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蘇文江在看蘇文淵——他大哥坐在第二輛車上，車簾掀著，正在和那個趕車的說話。
四輛馬車在門口依次停下來。
蘇文淵從第二輛車上跳下來，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蘇正清麵前，撩起袍子就要跪。蘇正清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起來起來，跪什麼跪。”蘇正清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還是硬朗的，“路上辛苦了。”
蘇文淵直起身子，看著父親的臉。半年沒見，老人家的頭發又白了一些。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兩下，想說“兒子不孝”，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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