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耳邊，溫熱的，帶著酒氣。她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我自己來。你別碰我。”
溫天安鬆開手，退後一步。她咬著嘴唇，自己把肩沉下去，腰收緊了。姿勢不算標準，但比剛才好了不少。她的耳朵燒得通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淡粉色。
燭火在她側臉上跳動，明明滅滅的。
她練了兩下，忽然停下來，動了動肩膀，小聲嘟囔了一句：“也不是完全不能碰……”
聲音很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溫天安聽見了。他沒有動。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大了些，帶著凶巴巴的掩飾：“……我是說手腕。你別想多。”
溫天安走到她對麵，用自己的劍比劃了一下。
“三才劍法，取天地人三勢。天勢輕靈，地勢沉穩，人勢在兩者之間。”
他刺出一劍。很慢，劍尖在空中畫出一個圓，然後從圓的中心穿出去。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天勢為什麼輕？因為天不壓萬物。它隻是在那裡，雲來雲去，風來風去。你不必每一劍都想著報仇。你爹不會希望你那樣。你壓自己太狠了。”
顧宛靈的手頓了一下。
“地勢為什麼穩？因為地不拒萬物。山崩了，還是地；河乾了，還是地。你練了三個月，還是一流初段，那不是你不夠努力，是你太急了。穩不是不動，是不被壓垮。”
她的劍尖微微顫了一下。
“人勢在兩者之間。天不壓你，地不拒你，你自己也不要逼自己太狠。你本來就是——”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改了口，“你的劍裡有東西，一直被你壓著。把它放出來，它會自己找到路。”
他收劍，看著她。“你試試，不要想著你爹的刀。隻想著這道圓。”
顧宛靈咬著嘴唇，刺出一劍。圓畫得不夠圓，穿出去的角度也不對。
“再來。”
第二劍。圓還是不夠圓，但比剛才好了。
“再來。”
第三劍。劍尖畫出的圓終於完整了，穿出去的時候，劍鋒破空的聲音從沉悶變得清亮，像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她收劍，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溫天安。”
“嗯。”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溫天安沒有接話。
她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眶是紅的，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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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湊近他，醉眼朦朧地看他的臉。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酒意，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和皂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嘟囔了一句：“不醜。”
說完她迅速退開，臉燒得像著火。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根一下子紅透了，但嘴上不肯認。她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看什麼看？我喝多了，胡說的！你趕緊忘掉！”
說完她自己先心虛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聲音又急又硬：“不準記著。聽見沒有？”
溫天安沒有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繼續練劍。一遍，兩遍，三遍。劍鋒破空的聲音越來越清亮，像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燒得乾乾淨淨。
她把劍插回鞘裡，走到牆邊掛回去。背對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溫天安。”
“嗯。”
“你別以為你教了我一套劍法，我就會對你客氣。我顧宛靈不欠任何人。”
溫天安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不是打，不是推，是攥著，攥得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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