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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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牆上的刀劍架輕輕晃動。
四角點著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間屋子照得昏黃。地上立著幾個被砍得傷痕累累的木樁，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木頭的氣味。
顧宛靈直接把他拽進了練功房。她鬆開手，轉身把門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回蕩，悶悶的。
溫天安靠著門邊的柱子，光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酒意還沒散，頭重腳輕。他看了她一眼。燈火下，她的臉紅得像燒透的炭，眼睛亮得不像話，呼吸又急又重，胸口起伏著。
她站在那裡，下巴抬著，眼神直直的，驕傲得像隻剛打贏了架的鬥雞——但腳步已經在晃了，隻是她自己不肯承認。
“刀法。”她說，聲音啞，帶著酒氣，但語氣不容置疑，“耍給我看。”
溫天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腰後。皮鞘還別在那裡，他把刀抽出來，刀身在燈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握著刀，走到屋子中間，站定。
鎮北刀法。
劈、砍、撩、格、刺、掃。六式，簡單直接。前兩式還算穩，刀光乾脆利落。第三式的時候酒意湧上來，腳步開始飄，刀鋒偏了半寸，擦著木樁過去，削下一片木屑。第四式他晃了一下，腳底打滑，差點摔倒，刀尖點在地上撐住了。第五式、第六式，他咬著牙硬撐過去，收刀的時候手腕在抖。
顧宛靈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刀，看著他的影子，看著他的臉。她嗤了一聲。
“就這？”她說，嘴角帶著一絲不屑，“我爹信裡說你是天才中的天才，還想讓你做他的親兵，他是不是看走眼了？”
溫天安沒有理她。
她把下巴一抬，眼睛眯起來。“破陣九式。我要看。”
溫天安沉默了一會兒。他本不想用——酒意太重，腳步不穩。但她站在那兒，下巴抬著，眼睛亮得像兩團火，不依不饒的。他把刀從鞘裡抽出來，重新站定。
破陣九式。
前幾式還能穩住身形，刀光連成一片。到第六式的時候，酒意徹底湧上來，他的腳步開始踉蹌，刀鋒不再精準，每一刀都帶著失控的蠻力。第七式劈下去，砍在木樁上，木屑飛濺，刀身嗡嗡作響。第八式，刀鋒掃過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第九式，鎮嶽。他雙手握刀，把全身的力氣都灌進去——酒意、疲憊、思慮，所有東西攪在一起，砸向麵前的木樁。
刀砍偏了。刀刃砸在木樁邊緣，不是正中。木樁裂開一道口子，刀身承受不住那股扭曲的力量，從中間崩斷。碎片飛濺，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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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手裡隻剩一個刀柄。他愣了一瞬，低頭看著手裡的刀柄，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這把刀跟了他一路，從鎮北關到江陵，從蘇府到顧家。這次，是被他醉酒弄斷的。
他把刀柄扔在地上。蹲下來，從碎片裡撿起最大的一片，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放在地上，站起來。
顧宛靈站在門框邊，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血。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想說“你手在流血”，話到嘴邊變成了：“你這刀不行。”語氣還是硬的，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上的血，看了兩秒，忽然轉過身，從牆上扯下一塊乾淨的布——是練功房擦刀用的——頭也不回地扔給他。
“包上，別弄臟我家的地。”
布扔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沒有看他。
溫天安接住布，低頭纏了兩圈。血很快滲出來，把布洇濕了一小塊。她餘光掃到那點血色，皺了皺眉，但什麼都沒說。
溫天安沒有去管手上的傷口。他看著顧宛靈，忽然開口。
“你練劍的時候，是不是總想著你爹？”
顧宛靈愣了一下。“關你什麼事？”
“你爹用刀。”溫天安說，“你的劍法裡有刀的東西。劈砍太重，刺挑太輕。你不是在練劍，你是在模仿他。”
顧宛靈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羞，是被人看穿的惱。“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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