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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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站在顧府門前，抬頭看了一眼。
門楣上掛著“顧府”二字。兩扇朱漆大門緊閉，門釘一排排整整齊齊，門環是銅獅頭，嘴裡銜著鐵環。
門口站著兩個門房，穿著青布直裰，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從溫天安身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他走過去。
“什麼人？”左邊的門房伸手攔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有名帖，沒有隨從，看著不像來拜訪的。
“溫天安。求見顧老爺。”
門房皺了皺眉。“顧老爺不在。”
溫天安看著他的眼睛。“我找顧鎮川顧老爺。”
右邊的門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了不在。走走走，顧家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溫天安沒有走。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塊令牌，舉到門房麵前。鐵製的，正麵刻著一個“鎮”字，背麵刻著一個“顧”字。令牌上還有暗褐色的痕跡，嵌在字縫裡，擦不掉了。
左邊的門房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他的手開始抖，嘴唇哆嗦了兩下，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鎮山老爺的令牌！鎮山老爺的令牌回來了！快去告訴鎮川老爺和宛靈小姐！”
聲音尖銳，劃破了顧府午後的寧靜。
右邊的門房還站在那兒，臉白了一半，不敢看溫天安，也不敢看他手裡的令牌，眼睛盯著地麵，腿在發抖。
溫天安站在門口，舉著令牌，沒有放下來。
後院深處，練功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顧宛靈扔下手裡的劍，轉身就跑。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窄袖勁裝，頭發用發帶束著。
她跑得極快，裙擺被風扯得筆直，靴子踩在青磚地上，噔噔噔噔，急促得像擂鼓。走廊裡的下人紛紛避讓，差點被她撞翻。
她跑了一路，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令牌。爹的令牌回來了。
她衝過穿堂，衝過前院，衝到門口。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刺得她眼睛一眯。她扶住門框，喘著粗氣，抬起頭。
她看見了溫天安。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月白色的直裰，腰後別著一把暗褐色的皮鞘——那是她爹的刀鞘，鞘口磨得發亮，她認得的。他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道眉骨、那個下頜線，她不會認錯。
溫天安也看見了她。
紅色的影子從門裡衝出來，像一團火。她的頭發散了，幾縷垂在臉側，臉上還有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喘著氣，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一瞬。她的臉很紅，眼眶也紅，嘴唇抿得發白，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想起獵場那個夜晚——月光下她舞劍的身影，走火入魔時滾燙的身體，水潭裡濕透的紗衣貼著肌膚的曲線。她靠在他懷裡喊“爸爸”，推開他罵“淫賊”。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把那些畫麵壓下去。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目光沒有移開，就那樣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隻有一次呼吸。那一瞬又很長，長到夠她把那晚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一遍——他抱著她跳進水潭，水很涼，他的手臂很穩；她在他懷裡發抖，他把陰冷的氣息渡進她的經脈；她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渾身濕透，什麼都遮不住；她罵他淫賊，他沒有還口，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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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長到夠他把此刻的她看進眼裡——不是獵場月光下那個走火入魔的紅衣少女，是陽光裡活生生的、憤怒的、委屈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的顧宛靈。
她的臉先是白了，然後紅了，又從紅變成白。她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東西——恨？羞？感激？還是別的什麼？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跑了一路，腦子裡全是“令牌”兩個字。
等看見他的臉，那兩個字碎了，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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